然后,她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弯下腰,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从旁边的旧木桌下,摸出了一张白纸,和一笔尖有些磨损的旧铅笔。
直起身时,她舒出一口气,将纸张铺在桌上,开始描绘朝阳下的景象。
绘画是莱莱的一大爱好,为此父亲没少费心,总是想方设法地为她收集一些相对干净平整的纸张,哪怕自己过得再拮据。
莱莱知道父亲对她太好了,好得甚至有些过分。好像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哪怕是再微不足道的小事,父亲都会尽力满足。
他不让她出去工作,坚持要她留在相对安全的家里,将一家人生存的重担,几乎全部压在了自己那副日渐佝偻的肩膀上。
渐渐长大的莱莱意识到了这点,她曾不止一次地打算偷偷出去找份零工,哪怕是最辛苦、最廉价的活儿,只要能分担一点父亲的压力就好。
可就是上次,她碰到了刘家大少爷,差点……如果不是祁鹤哥哥及时出现……
那天,父亲第一次对她严厉神色,他没有打她,也没有骂她,可却让莱莱感到害怕。
“莱莱,你是我好不容易才救过来的,你只要开心快乐地活着,就是对爹最大的帮助了……”
那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莱莱心上。
莱莱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父亲,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十岁的父亲。
之后,她老老实实地听从父亲的安排,不再乱跑。她想如果自己分化了,成为了强大的Alpha,这样父亲会不会就放心了,愿意依靠自己了……等父亲苍老,自己也能为父亲撑起一片天,就行现在这样。
她怀揣着对分化的美好期待,在这个小卧室里等啊等。
在夕阳中静坐的白又礼,突然睁开了眼,那双墨色的眸子“望”向莱莱的方向,开口道:“莱莱,你能给我讲讲十一区吗?”
莱莱停下动作,有些惊讶地转过头看向他,下意识地地反问:“啊?祁鹤哥哥没给你讲过吗?”
白又礼抿了下唇,墨色的睫毛微微低垂。其实是他一直不问,而祁鹤也就恰好说而已——但这种“实情”,白又礼是不会说出口的。
不过,好在莱莱心思单纯,不会多在意,父亲总是会在餐桌上将很多十一区各大家族的闲话,耳濡目染,莱莱也知道了不少。她觉得自己有责任,为这个来到十一区的新人,介绍一番。
“我知道我不多……大多都是听我爹说的。” 莱莱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十一区很大,分为东、西、南、北四条街,每条街的情况都不太一样……不过好在,南街虽然不是实力最强的,但却是生活最安逸的,刘家主是个好人,但少爷们实在是不成器。”
……
从那天后,白又礼便经常来找她,莱莱也从一开始的紧张无措,到后面的自然,再往后甚至敢大着胆子唤醒对方,建议床上休息更舒服。
白又礼笑着拒绝了,依旧安静地呆在他的角落。
莱莱不禁想,原来这世界上还有比她更内向的人啊。
只是,她很疑惑,为什么这人……总是在睡觉呢?或者说,总是在闭目养神?难道在家里,祁鹤哥哥不让他好好休息吗?还是说,他身体真的这么虚弱,需要这么多的睡眠来恢复?
莱莱完全想不通。
经过这些天的接触,莱莱也得知白又礼并不是那么冷酷的人,反而性格还很好,有时候还会主动和她搭话,无论自己问什么,他都会耐心地回答。
于是,白又礼一跃成为除父亲和祁鹤哥哥外,她最喜欢的人。
只是这日,情况有些不同。
莱莱等了好久,从黄昏等到夜色完全降临,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深沉的夜幕吞噬,也依旧没有见到祁鹤的身影。
她悄悄地,将目光投向安静坐在窗边旧扶手椅上的白又礼。
白又礼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微微侧着头,似乎“望”着窗外那片被夜色模糊的街景,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父亲在楼下喊她们吃饭的声音传来。
莱莱笑了笑,安慰道:“看来祁鹤哥哥有事耽搁了,你要不先在我家吃饭?”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白又礼的反应,心里有些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