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又礼很不理解。
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人一管寡淡无味的营养液,补充身体所需的基本能量而已,为什么还要所有人都郑重其事地围坐在餐桌前,仿佛在进行什么重要的仪式。
莱莱对此特别期待,捧着营养液,眼睛亮亮的:“白……”
她话到嘴边,猛地一顿,吞下“哥哥”两个字,改口道:“……姐姐,我偷偷告诉你,爹爹为了招待你,专门搞来了——”
“孩子们,该吃饭了。”莱莱的话还没有说完,文叔便端着一个盘子从厨房转出,打断了女儿那“泄露天机”的悄悄话。
盘子上,是冒着热气的、水煮过的野菜。菜叶看起来有些蔫,但在昏黄的灯光下,却给这顿简陋的晚餐增添了暖意。
文叔将餐盘放在桌子中央,挨着那三杯营养液,然后自己在主位坐下,看了眼馋的直流口水的闺女,又看了看神情平静的白又礼:“没什么好东西,就是点野菜,清水煮的,没什么味道,但好歹是新鲜的。来,都趁热吃一点,别光喝营养液。”
莱莱笑嘻嘻地瞥了眼白又礼,骄傲地仰起头,朝白又礼眨了眨眼,闪烁的眼睛彷佛在说“你看,我没骗你吧”。
就算是什么都看不见的白又礼,也感知到了文叔的善意。他微微侧过头,朝着文叔声音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莱莱见状,立刻贴心地在一旁充当起了“翻译”:“爹,他这是在感谢你呢。”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文叔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对了——”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关切地问道:“你这嗓子……是还没好吗?一直没怎么听你说话。”
白又礼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文叔看着,怜惜之情更甚:“真是可怜的孩子。”
莱莱看了眼白又礼,又看了眼爹爹,作为在场唯二知道真相的人,她默默地低下头,夹了一筷子水煮野菜,放进嘴里。
晚餐在一种略显复杂的安静中继续,其实,也就持续了几分钟就结束了。
白又礼端起杯子,微微蹙眉,仰头一饮而尽。
很快,餐盘见底,营养液也喝完了。
文叔放下筷子,看着窗外已经完全黑透的夜色,突然叹了口气:“唉……北街出事了。”
收拾碗筷的莱莱动作一顿,疑惑地抬起头:“什么?北街出什么事了?”
文叔转过脸,压低声音,表情凝重:“消息是傍晚才传过来的。秦家的老家主,突然病故了,转位给小少爷秦胡松。即位当天,就搞了一场大清洗,听说杀了不少人,连自己的亲兄妹都没放过,手段那叫一个狠辣……”
莱莱听得小脸发白,连手里的抹布都忘了擦。
“这还不算完,”文叔摇了摇头,语气更加忧虑,“现在新家主还放话出来,要南街这边给个说法。说他大哥秦桥松,是在南街遇害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非要南街交出凶手,或者给个交代。这、这真是信口开河,栽赃陷害!三月前秦桥松被赶出秦家,此后再也没有大少爷的消息,谁知道秦桥松去那里了!现在平白无故让南街背黑锅,我看没准大少爷就是被他害了,但自己找不到尸体,所以就往南街头上泼脏水。搞得现在南街这边,也是人心惶惶……”
文叔正忧心忡忡地说着,忽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直安静坐着白又礼,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
“欸,又礼你去那里?”文叔猛地起身,及时扶住了白又礼的胳膊,稳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白又礼反手抓住文叔的胳膊,墨色的眸子准确地对准了文叔的方向:“文叔,你能带我去找李喃吗?现在,马上。”
“你……” 文叔怔怔了,“你不是……”
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同样一脸惊惶无措闺女。
接触到父亲的视线,莱莱心虚地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根本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很抱歉,一直瞒着你,我……”白又礼顿了一下,这件事确实是他和祁鹤一时兴起做的,是他的错,“对不起,只是现在我必须立刻找到李喃,不然,我担心……”
面对两个小辈的嬉耍,文叔虽然一时震惊,心里不快,但也不至于过多计较。他又看了眼闺女那副样子,转向白又礼时语气缓和:“你是在担心祁鹤吗?担心他会参合进去?”
白又礼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是。”
文叔将白又礼按回座位,迎着白又礼担忧的目光:“现在天已经黑了,不妨等明天早上,而且你也只是猜测,小鹤这人最精了,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地的。更何况北街那么远,光走过去都得两天,现在的他也根本参合不进去。”
“不是。”白又礼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