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古地球的月亮早就毁灭了,化成了陨石砸向陆地,是末世的开启,可是新生的人们还是升起了月亮。”
“我不理解,这种为目标而奋斗的状态,星空观测之于院长,复仇之于苏扬,爱情之于陈枕修,权力之于江湮,赵悦棠之于林鹿,月亮之于人类……”
白又礼侧过头,目光落在祁鹤身上,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困惑:“究竟有什么意义?”
“或许不单是目标,而是理想。”祁鹤迎上白又礼疑惑的目光:“上次,你就问过我——以生命为代价,值得吗?看来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没有想清楚。”
“不过,既然想不清,那就不要想了,或许未来终归有一天,你会想明白;就算直到生命尽头也未看透,那舒舒服服地过完一生也不错。”
白又礼沉默了片刻:“那你呢,有值得为之奉献一生的理想吗?”
“有的。”祁鹤回答得干脆利落。
“什么?”
祁鹤笑了笑:“随意打听别人的私事——不太好吧。”
话音刚落,林鹿扶着赵悦棠慢慢走近。
两人身上都带着海风的湿意,赵悦棠脸色还很苍白,但眼睛已经不再空洞。
“白老师,祁先生,”林鹿声音有些哑,却很认真,“麻烦你们了。”
白又礼淡淡点头,目光在赵悦棠脸上停留一瞬,又移开。
祁鹤则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先别急着道谢,赶紧回去换身干衣服,别又病倒了。”
“多想关心,只是我有件事情必须现在告诉白老师。”赵悦棠抓紧林鹿的手腕。
“现在?”祁鹤侧身看向白又礼。
白又礼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巨大的人造月亮依旧挂在天际,冷白的光洒在海面上。可另一边天际,已经悄悄晕染出一抹极淡的微红。
赵悦棠向前一步,湿透的裙摆贴在小腿上,她直视着白老师的眼睛。
“白老师,有件事情我之前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是赵院长的孙女。”
白又礼蓦地瞪大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诧异。
“原本我想带着它一起沉入海底,可现在——你也知道,就算是为了林鹿,我也不能再轻生。”说这句话的时候,赵悦棠微微侧脸,下意识望向站的远远的林鹿,神情不由得柔和下来。
白又礼轻轻“嗯”了一声。
赵悦棠收回目光,扯了扯嘴角:“我父亲十几岁就离家出走,此后也一直没跟家里联系过。虽然血缘上,赵院长和我是爷孙关系;实际上,我们根本没见过面。
“我也只是在院长出事后,一位律师找上我、说我是院长的孙女、有一笔遗产需要我继承时,才得知这件事情的。”
“我说这些也不是想打感情牌,跟你拉进关系,只是那份资料有点不对劲。”赵悦棠顿了顿,接着道,“遗产中有家公司很奇怪。”
白又礼眸光微动:“什么公司?”
赵悦棠抬起眼,一字一顿:“LightKey,光明之匙,一家在十一区运营的公益公司。”
白又礼一行人刚迈出两步,还没走出礁石的范围,一行人便从阴影处快步围了上来,将去路拦得严严实实,几根黑漆漆的枪口,在人造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为首的那人亮出证件,语气公事公办,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白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你涉嫌反人类罪。”
祁鹤眼神一凛,侧身,将白又礼护在身后。
赵悦棠猛地向前一步,声音因愤怒而发颤:“你这是污蔑!你有证据吗——”
男人淡淡瞥了旁边的随员一眼。
下一秒,那人扣动扳机,子弹直接打穿了赵悦棠大腿。
“呃……”
赵悦棠闷哼一声,痛得整张脸瞬间惨白,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往下倒。
林鹿惊呼一声,几乎是扑过去,却只来得及接住她一半的重量,就跌倒在湿冷的礁石上。
“赵悦棠!”林鹿声音撕裂,眼泪夺眶而出,却不敢大声哭,两只手手拼命按住伤口,可血还是从指缝间汩汩往外冒。
白又礼皱了皱眉,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冷意:“什么意思?”
“今日凌晨一点三十七分,江湮在拉格朗日点突然发动袭击,集中火力猛攻舰队左翼,致使左翼编队全军覆没——”男人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过白又礼,“而在事件爆发前,江湮曾与你有过通讯记录。”
“就因为这?我跟她的通讯都是几天前的事情了。”
“这件事情性质恶劣,上面要求彻查,我也只是依规行事,还请不要为难在下。”
白又礼没有回答。
下一秒,冰冷的枪口直接对准了祁鹤的太阳穴。
祁鹤侧脸看向白又礼,手背青筋暴起。
“没必要平白添一份罪名。”白又礼抬手,轻轻按住了祁鹤绷紧的手臂,迈步向前。
祁鹤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白又礼的手腕——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不简单,可指尖只擦过对方的衣袖,抓了个空。
“白又礼!”
白又礼没有回头,只是径直走到男人身前站定,神色平静,“走吧。”
男人笑了笑:“白先生真是识时务。”
“希望查清楚后,能放我回去。”
“那是自然。”
注视着一行人渐行渐远的身影,祁鹤猛地转身。
他单膝跪地,毫不犹豫地撕开赵悦棠被血浸透的裙摆。
伤口还在汩汩冒血,混着海水和泥沙,触目惊心。
祁鹤眉头紧锁,迅速从自己衣襟上撕下一截布条,动作利落却毫不粗暴地压住伤口。
“忍着点。”
他低声对已经疼得意识模糊的赵悦棠说,手上包扎的力道却丝毫不敢松懈,布条很快又被鲜血浸透。
林鹿跪在一旁,眼泪糊了满脸,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几乎划不开光网,好不容易才终于拨去急救通讯,没等那边人开口问询,她便说出了一大段。
“喂、喂!这里是贝尔区厄瑞涅海沿岸礁石区——有人腿部中枪,流血不止,求、求你们快点来!”
赵悦棠艰难地抬起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握住林鹿的手腕。
林鹿深吸一口气,挂断电话,反握住赵悦棠的手,似乎冷静下来了:“白老师被他们带走……会不会出事吧?”
“不知道。”
很快,救护车的鸣笛声撕裂了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