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先生,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和陈枕修谈得怎么样?”
沐云一见白又礼推门而出,立刻换上一副热络神色,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白又礼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掀了掀眼皮,没有答话,甚至连半分停顿都没有,径直擦肩而过,仿佛对方只是一团空气。
沐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收敛。
他站在原地,望着白又礼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方才还温润如春的表情,此刻一下子冷了下去,他理了理衣襟,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时间,又特意在门口多待了会儿,才推门走入。
视线扫过满地狼藉的酒瓶与玻璃碎片,沐云神色不变,望向沙发上低垂着头的人:“醒了吗?”
陈枕修动了动手指:“你特意带他来的。”
“是他想来的,我只是出于好意。”沐云踢开脚边的酒杯,身体顺势靠在门框上。
陈枕修搭在腿上的手,抓紧了裤子;“你这么做,为了什么,逼我答应你的合作?”
沐云直白地承认了:“是啊。其实你也想同意这份合作,总看着心爱的人对别人同怀送别,心里不好受吧。”
“……”
陈枕修沉默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说,现在你和白又礼也闹掰了,以他的性子,往后肯定不会再离你,与其等着他被换届之争搞死,不如拼搏一把,我助你一份力。”
“我答应你。”陈枕修终于抬起头,眼眶微红,“只是我有个要求,切不可伤害他,更不能让他知道我也牵扯其中。”
“那么,祝我们合作愉快。”说完这句,沐云就转身走出了,顺带还把门带上了。
陈枕修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脚边那只盛着残酒的玻璃杯上,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动,映出他狼狈的倒影。
他有点后悔了,后悔那么轻率地答应了沐云,也后悔答应了沐云。
过去的他,一直因为自己的第二性别,而不敢追求白又礼。
原本他可以大度地看着祁鹤与白又礼站在一起,因为他一直觉得像白又礼这样的冷漠的人,没有人会走在他的心里。
可现在,想到最近收到的资料——白又礼竟然主动安抚祁鹤的信息素混乱,祁鹤他凭什么;祁鹤想要就救赵悦棠,白又礼竟然同意了,甚至还帮他威胁陈嗣;就在昨天,白又礼带他去了六年不曾踏足的炽刃俱乐部……
之前,他一直觉得就算白又礼结合了,那只是因为他的信息素需要祁鹤,自己在白又礼心里仍旧是特殊的,无人可取代的。
就在最近,他发现自己想多了,如果不是自己主动,或者有什么要事,白又礼从不会主动来找他,从来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地扑上去。
而刚刚,他也把和白又礼的最后一点关系给毁了……
“都怪这些酒——”
陈枕修突然暴起,身形踉跄却带着一股狠劲,侧身一脚踹在玻璃茶几边缘。
茶几应声翻倒,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在地毯上炸开一片晶莹的碎片与飞溅的酒液。
可他知道,再怎么将责任推给酒精,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真正毁掉那段关系的,不是那一杯又一杯灌下去的烈酒,而是他从来没有真正地甘心。
酒只是把平日里压在心底的嫉妒、不甘、委屈,一股脑掀了出来。
让他借着醉意,把那些本来打算带进坟墓里的真心话,全数摊在了白又礼面前。
踹翻茶几的那一刻,他有一瞬间的痛快,痛快过后,又是莫大的悲哀。
满天繁星簇拥着圆亮,清冷的月光落在中央区的大地上。
白又礼收回望向人造月亮的视线,刚迈步走进大门,一道身影就从树后闪了出来。
赵悦棠几乎是跳到白又礼身前,裙摆被夜风轻轻掀起一角。
她的双手从背后一递,变戏法似的捧出一束花——艳红的花瓣还凝着细碎的水珠,在星光下泛着柔润的色泽。
“白老师,我看到今天的新闻了,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就将这束来自厄瑞涅海的花送给你。”
白又礼手指微动,还是接过了这束花:“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悦棠瘪了瘪嘴,背手转身,和白又礼并肩而行,委屈道:“不要一上来就赶我嘛,人家可是好不容易弄来这束花的。”
“谢谢。”
赵悦棠瞪大了眼睛,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追上白又礼的背影。
“等等!白老师!你刚刚说了什么!”
回应赵悦棠的只有白又礼关门的动静。
赵悦棠摸了摸差点撞上门的鼻子,转身就走。
看着白又礼利落关门的动作,以及差点撞上门的少女,祁鹤愣了愣,才开口:“你把赵悦棠关外面了?”
白又礼看了眼祁鹤,没有回答。
祁鹤趁机开门一看,那里早已没了赵悦棠的身影,转过身时,就见白又礼捧着那束花站在窗边,似乎在研究怎么放合适。
祁鹤犹豫了下,还是挪到白又礼身边:“今天下午,赵悦棠特意等了你半天。”
“哦。”白又礼眼皮都没抬。
“虽然时机不合适,但我还是想说,其实你有时候可以对她的态度好点。她挺亲近你,得知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早早就来找你了——”
“别人对我有好感,我难道就一定要回复吗?”白又礼侧身,将花扔到祁鹤怀里,“送你了,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