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白又礼抿了抿唇,移开视线。窗外的灯火从他脸上滑过,把那层薄薄的绯红照得愈发分明。
“算了,当我没说过。”白又礼提高音量,试图掩盖刚刚自己说了一句多么愚蠢的话。
同一人的信息素让Omega和Alpha闻起来本就是不一样,Alpha之间本身就有天然的排斥性,不似Omega之间那般温和。
他也觉得江湮的信息素难闻,像火焰,混合着难闻的酒精,彷佛能把房间都给烧着,却能引得Omega一个个沉醉其中,据他们所言那是馥郁的烈酒,闻上一口就醉了,毫无招架之力。
白又礼清了清嗓子,手指在光屏上滑动。
“下一条。上次你说,你的腺体受过伤,伤势多重,什么时候做的手术,恢复时有什么症状?”
这是最有可能解释祁鹤异样的一点,白又礼收回视线,专注地注视着祁鹤。
祁鹤正了正神色,端正了身体,良久才回答道。
“大概是十四年前,那会分化没多久,我被人用利器刺穿了腺体,后有幸得赵先生相救,这才没事了。至于恢复时,应该没有什么特殊症状,除了那段时间不能调动信息素,和接触信息素刺激外,一切如常,没有什么不同。”
这段惊险刺激的过往,被祁鹤轻描淡写地说过,彷佛当时命悬一线的人不是他似的。
“刺穿?”白又礼重复这个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他忍不住加快语速,“你可知对于Alpha和Omega而言,腺体相当于第二心脏,要是出什么问题,体内信息素失调,那离死亡也都不远了。”
“十一区什么都缺,更别说医疗设备了,连个术后感染都是个大问题,那位赵先生怎么有胆子做这样的手术,他怎么能确保手术不出问题?”
祁鹤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更稳。
“你也说了十一区什么都缺,不止是设备环境,连有水平做这样的手术的医生也缺。摆在我面前的除了死亡,就只剩下这一条路。”
“幸运的是,我安然无恙地活下来了。”
话音落下,车厢里安静了,只有引擎轻微的嗡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白又礼张了张嘴,又紧紧地抿起。
他想起了年少被绑架的经历,有位少年救了他,后来那人也是被利器刺穿了腺体,不过他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当场死在了手术台上。
白又礼的手攥紧又松开,像是要抓住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确实运气挺好的。就这样吧,今天就问到这里吧,其他的改天再说。”
说着,他关掉光网,解开安全带,侧身推开车门:“到了,下车吧。”
白又礼说完,率先迈出车门。
祁鹤紧跟着下车,看着他。
看着那道被路灯拉长的影子,看着那在夜风里微微晃动的衣角。
他不理解为什么白又礼又怎么了。从来到十一区半个月,每每接触白又礼,他都很容易惹白又礼生气。他完全摸不准白又礼的脾气。
白又礼也没有多说的意思,见祁鹤跟上了,抬脚往那栋繁华的建筑走去。
那是一栋即使在霓虹璀璨的中央区,仍旧显得奢侈的建筑。
通体透明的玻璃幕墙折射着万千灯火,像是把整条街的光芒都收进了自己怀里。流光从楼顶倾泻而下,像是流淌的金色河流。
门前的台阶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两排穿着制服的侍者站在两侧,身姿笔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祁鹤的脚步顿了顿,刻意落后了白又礼半步。
这是哪儿?为什么白又礼一声不吭要带自己来这里?
他张了张嘴,刚想问。
可话还没出口——
“先生,晚上好。”
一位身着深蓝色制服的男人不知何时来到了白又礼身前,注意到白又礼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可他很快调整好了神情,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容。
余光扫到跟在白又礼身后的祁鹤时,顿了顿,不知脑补了些什么,望向白又礼的目光顿时就变了,脸上也堆起更热情的笑容。
“白先生第一次来啊,有什么特殊需求吗?”
白又礼微微颔首,迈步往里走:“一个包间就好。”
祁鹤皱了皱眉,他总觉得这人话里有话,显得不正经。
可对这种地方一无所知的他,也不好开口,老老实实跟着白又礼。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地方能不正经成这样,白又礼脑子是怎么长的,竟然有如此打算。
十一区的“乡下人”第一次见识到中央区的“城市人”的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