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了解这位了。信息素研究所最年轻的天才,出了名的说一不二。他让你做,你就做,从来不解释为什么。
“……好的,白老师。”医生侧身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廊很长,两边的灯带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偶尔有护士推着仪器经过,侧身让开,目光在白又礼脸上停留一瞬,又迅速移开。
医生在一扇门前停下,推开门,侧身等他们进去。
白又礼迈步走入。
紧随其后的祁鹤深吸一口气,也跟了进去。
罢了,给白又礼带来这么多麻烦,自己也不能一直躲着检查,万一什么都查不出来呢。
门在身后被轻轻地合上。
祁鹤被推上检测床。
护士拿着各式各样的仪器走过来——探头,电极,绑带。那些东西在她手里翻飞,熟练地一个个戴到祁鹤身上。
祁鹤摊开手,任由摆布,出神地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那样的白,白得几乎刺眼——该死,还是好紧张。
十一区的刀枪棍棒都没能让他紧张。那些年在废墟里逃命,在巷子里搏斗,在发情期一个人硬扛——他从没怕过。
可此刻,躺在这张冰凉的检测床上,被那些冷冰冰的仪器包围,他的心跳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一下,两下,三下。
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感觉自己退化成了动物,被摆弄审视。
祁鹤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侧过头,余光扫到床边的那道身影。
白又礼站在那里,垂眼看着光屏,神情专注。
领他们进来的那位医生正说些什么,白又礼时不时回应两句,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只有几个音节落在空气里,像蜻蜓点水,一触即散。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白又礼抬起头。
目光越过光屏,不偏不倚地对上祁鹤的目光。
时间仿佛变慢了,两道视线在惨白的灯光下相遇。
然后,祁鹤听清了白又礼的声音。
“他不紧张了,检测开始吧。”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细微的电流声在耳边响起,祁鹤感到细微的刺痛。
他尽量放松身体,祈求这漫长的检查早点结束。
白又礼就站在仪器旁,偶尔低头扫一眼屏幕。过长的黑发垂落下来,那双黑眸专注得近乎淡漠。
这般白又礼,祁鹤还是第一次见。
往日的白又礼,冷淡虽然冷淡,可大部分都是了无生气的冰冷,像是精致的玩偶,只有偶尔被惹得气极了,才会流露出一些鲜活,一些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活跃。
可这会儿的白又礼,虽然依旧冷淡,却和往日完全不一样。那双墨色的眼眸中,似乎点着熠熠星光,安静的,专注的,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星光。
临时标记的线,牵引着双方。顺着这条线,他感知到对方温和的情绪。
这种感觉很奇怪。
祁鹤默默收回目光,重新将脸埋进检测床的弧度里,后颈传来刺痛。
针管扎入腺体,抽出液体的信息素,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微光。
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光屏上立刻跳出一行行数据。
不知过去了多久。
“结果出来了。”医生看着仪器上的数据,他抬起手,在光屏上划了几下,那些数字和波形图被放大、标注、对比——每一组数据旁边都弹出了“异常”的红色提示。
“所以数据均偏离正常值,信息素浓度是正常数据的两倍,腺体活性高于五个点。”
白又礼点了点头:“继续进行,标记的反应阈值检查。”
医生皱了皱眉,语速很快:
“我真的不建议这样做,祁先生刚刚经历过一场标记,反应阈值检查需要注入抑制剂,也就是模拟标记来检测腺体的反应。且不说排异反会应带来的巨大痛苦,连续两种不同的信息素源注入腺体,这很容易对腺体造成无法逆转的损伤……”
“恕我直言。”医生顿了顿,目光从白又礼脸上缓缓扫过,又落在祁鹤身上,“作为医生的我,不会让这样不合规的事情发生在我面前,即使这不是我的病人。”
他收回视线,重新对上白又礼那双墨色的眼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职业赋予的底气。
“政府的法律也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存在。”
白又礼微微垂眸,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这样的事情,不合法,只要今日他做了,明日别人捅出去。不论祁鹤有没有受到损害,他都会被带走,等待着审判。
他只是一时心急,给忘了。
检测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我知道,去准备下一系列的检查吧。”
医生愣了一下。
像是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白又礼没有解释,转身推门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