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鹤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地毯柔软的纤维,那点触感像一根细线,把他从混沌的深渊里一点一点往上拉。
意识逐渐回笼,知觉也紧随其后,浑身上下仿佛被碾压过一般,每一寸肌肤都火辣辣的疼。
祁鹤艰难地支起身,模糊的视线滑过周围,思索着这是哪?刚刚发生了什么?
“清醒了?”
白又礼冷淡的声音落下。
等等,白又礼怎么在这?刚刚发生了什么。
祁鹤寻声望去,朦胧的色块在他眼前晃动,逐渐拼织成形。
他看见床沿,看见有人靠坐在床头——那人的轮廓逐渐清晰,冷白的脸,垂落的黑发,还有一双正望向他、墨色的眼睛。
祁鹤张了张嘴,想开口问,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白又礼动了。
他随手一划,收起光网。
然后他起身,朝祁鹤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祁鹤的视线追着他,看着他一步步靠近,最后在自己面前停下。
白又礼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祁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他终于发出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
“我回来的时候,正好碰见你的信息素失控,抑制剂也失效了。”白又礼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份实验报告,“于是我给你打上了临时标记。”
“……谢谢。”
“你准备准备,待会儿跟我出去一趟。”说罢,白又礼便站起身,垂眼看了祁鹤一下。然后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门被白又礼轻轻带上。
祁鹤没有动作,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因为院长的事情,研究所也被停查了。
白又礼不愿意再去找陈枕修借实验室,同时江湮身处深空,江家其他人,他又都不认识。
他性格孤僻,这么多年,能说得上话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陈枕修算一个,院长算半个,江湮算半个——剩下的,都在教科书和论文里。更多人的,就不认识了。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祁鹤。
那个人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门边等他,什么都没问。
白又礼收回视线。
略一思索,他拿起外套,推开门。
“走吧。”
悬浮车的余晖滑坡天际,像一道沉默的伤口。
祁鹤端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余光不经意间瞥向白又礼,又迅速地收回。
“真是很抱歉,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祁鹤喃喃地开口。
上次发情期,为了隐瞒一些事情,他找借口拒绝了白又礼。
可谁知短短一个月,抑制剂已经彻底失效,只是临时标记后,一段时间不见白又礼,就让他的信息素再次失控。
而且,他明确地感知到,这次的状况并不一般。
祁鹤紧了紧手指。
莫非真是信息素紊乱症的发作,可未免也太快了点吧。
他本来还想,等强制匹配结束,回到十一区。可现在的状态,他可能都活不到强制匹配结束。
白又礼侧脸看他一眼,并没有回答。
窗外的风景还在后退,医院的白楼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
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顶层那几个红色的十字标志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悬浮车在路边停下,白又礼率先推开车门走下,祁鹤动作稍慢地下车,跟在白又礼身后迈进医院大厅。
信息素研究所跟这所医院有过不少的项目交流,故而这里的人有不少见过白又礼。在白又礼一通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对方甚至没等他说完就应了下来。
“白老师您直接上八楼,我这就安排人准备。”
白又礼挂断通讯,收起光网。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祁鹤跟在身后。
祁鹤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额角沁出的薄汗出卖了他。
白又礼诧异地望了他一眼。
八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门口。看到白又礼,他连忙迎上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热情。
“白老师,好久不见。这位就是您说的……”
医生的话音一顿。他敏锐地闻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素交融在一起,不言而喻,刚刚发生了什么。
“做个全面检查。”白又礼的声音很淡,“信息素浓度、腺体活性、对标记的反应阈值、生育能力——所有能做的,都做一遍。”
“全面?可他刚被标记过,这会儿检查,所有的数据都偏离正常值。”
“你只管按我说的做就行。”
医生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对上白又礼那双冷淡的眼眸,那些话就卡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