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无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的、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如同蓄积已久的毒瘴,猛地涌了出来!浓重的血腥、尸体腐败的恶臭、浓郁到化不开的香灰和某种刺鼻矿石焚烧后的焦糊味,以及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冷污秽的灵力波动,瞬间将苏明淹没。
他屏住呼吸,灵识凝聚,目光如电,透过门缝向内看去。
门后是一个比想象中更加广阔的地下空间。大约有寻常厅堂两倍大小,高约两丈,四壁和地面都是用厚重的青条石垒砌而成,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仿佛用鲜血反复涂刷又干涸凝结的诡异符文,与令牌、木门上的符文一脉相承,但更加繁复密集。这些符文在墙壁上镶嵌的、拳头大小、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鬼磷石”照耀下,闪烁着不祥的微光,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不断抽取、汇聚着地下的阴煞之气,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都比外面低了许多,寒意刺骨。
空间的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尺许、直径约三丈的圆形石台。石台同样刻画着密密麻麻的暗红符文,这些符文如同血管般,从石台中心向外辐射,最终与墙壁、地面的符文连接在一起,构成一个庞大、邪恶、令人心悸的整体阵法。石台的中心,竖立着一尊半人高的、三足、双耳、造型狰狞的黑色石鼎。鼎身雕刻着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鼎口不断有暗红色的、粘稠如同血浆的雾气汩汩冒出,翻滚不息,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怨毒、痛苦和毁灭气息。这气息,与苏明在青牛镇地煞之眼、以及在鬼面人身上感受到的,极为相似,但更加精纯、更加暴戾!
“圣祭之鼎……”苏明心中凛然。这绝对是“影流会”进行“圣祭”仪式的核心器物之一!看这鼎的大小和散发的气息,绝非鬼面人那便携的黑色小旗可比,恐怕是某个重要据点的固定祭器!
而此刻,石台周围,正站着五个人。
背对着门口,面向黑鼎的,是一个身穿暗红色绣着骷髅纹路长袍、头发灰白、身形干瘦的老者。他背脊微微佝偻,但周身散发出的阴冷、血腥、暴戾的气息,却如同实质的潮水,充斥了整个空间,正是苏明感应到的那位开脉境六重的修士!他双手正不断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将一道道暗红色的灵力打入面前的黑色石鼎之中,鼎口的血雾随之翻滚得更加剧烈,隐隐有凄厉的鬼哭之声从中传出。
在老者的左右两侧,稍后半步的位置,站着四名穿着灰色劲装、蒙着面、眼神冷漠的修士,气息在开脉三重到四重之间,正是白日里跟踪苏明的那几道气息。他们如同最忠诚的护卫,一动不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尤其是那扇刚刚被苏明打开的木门方向。显然,苏明用令牌开门并未触发警报,但这细微的动静,依然引起了这些守卫的注意,只是他们暂时无法确定是风吹还是有人进入,只是提高了警惕。
而在石台的边缘,靠近墙壁的地方,还蜷缩着七八个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眼神空洞麻木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似乎都是被掳来的普通人,他们被粗大的铁链锁着脚踝,拴在墙壁上的铁环上,如同待宰的牲畜。他们身上大多带着伤,气息微弱,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其中几个似乎已经神智不清,口中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呻吟。那几道微弱的、痛苦的生人气息,便是从他们身上传来。
这些人,就是“生魂”的来源!是“影流会”准备用于“圣祭”的活人祭品!
苏明眼中杀意暴涨!这些畜生,果然在此地进行着如此血腥邪恶的勾当!看这阵势和那老者的状态,似乎并非在进行正式的“圣祭”仪式,更像是在……温养祭鼎?或者,准备着什么?
就在苏明观察的这短短片刻,那红袍老者似乎完成了某个法诀,缓缓收手,转过身来。
他露出一张枯槁如同老树皮的脸,眼眶深陷,鼻梁高耸,嘴唇薄得几乎没有血色,下巴上留着几缕稀疏的山羊胡。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竟然是暗红色的,如同两滴凝固的污血,此刻正闪烁着残忍、狡诈和一种病态的狂热光芒。他目光扫过石台边缘那些瑟瑟发抖的“祭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夜枭般的低笑。
“快了……就快了……‘阴煞聚魂阵’已运转七七四十九日,再需九对‘阴阳生魂’为引,辅以地脉阴煞潮汐之时,便可彻底激活‘圣鼎’,接引‘圣力’降临……届时,老夫必能一举突破瓶颈,甚至得到‘圣主’垂青,赐下更高阶的功法……”红袍老者喃喃自语,声音嘶哑难听,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恭喜厉长老!”旁边一名开脉四重的灰衣守卫立刻躬身奉承,“长老神功盖世,定能马到功成!只是……近日城中风声似乎有些紧,白日里还有两个生面孔在庙外窥探,虽然被我们惊走,但……”
“无妨。”被称为厉长老的红袍老者摆了摆手,不以为意,“不过是些不知死活的蝼蚁,或是城中其他势力派来的探子。有这‘玄阴匿踪大阵’遮蔽,除非是筑基期的高人亲至,否则谁能察觉此地异样?至于‘生魂’……黑虎那边进展如何?‘货’备齐了吗?”
另一名灰衣守卫答道:“回长老,黑虎大人那边昨日传讯,说还差三对,最迟明晚便能凑齐,届时一并送来。”
“嗯,让他手脚干净点,莫要再像上次那样,惊动了城防军,虽然被我们压下去了,但总归麻烦。”厉长老叮嘱一句,随即眼中血光一闪,看向石台边缘一个看起来比较健壮的年轻男子,“今夜先取一对‘阳魂’,为‘圣鼎’添些火候。就他吧,还有……那个女娃。”
他随手指了指那个年轻男子和他旁边一个瑟瑟发抖的少女。
“是!”两名灰衣守卫立刻应声,面无表情地走向那对惊恐绝望的男女,就要动手将他们拖上石台,投入那黑鼎之中!
不能再等了!
就在那两名守卫伸手抓向祭品的刹那,一直潜伏在门后阴影中的苏明,眼中厉色爆闪,身形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然发动!
他并未直接冲向厉长老,而是将目标,首先锁定在那两名走向祭品的灰衣守卫!《踏云步》配合着此刻开脉四重巅峰的灵力,速度快到了极致,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人在途中,左手那截伪装成黑色短棍的黝黑兵胚已然扬起,体内《幽墟镇岳真解》的灵力疯狂注入其中,兵胚内部那沉凝厚重、锋锐内敛的“意”被瞬间引动!虽然未完全修复,无法发挥其全部威能,但此刻在苏明精纯灵力和“镇岳”真意的催动下,依旧爆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沉重气势!
“镇岳——裂地!”
苏明心中低喝,兵胚化作一道沉重的乌光,带着撕裂空气的低沉呼啸,并未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将兵胚当做最原始、最沉重的“重锏”,以泰山压顶之势,狠狠砸向左侧那名开脉三重守卫的头颅!同时,右手屈指一弹,三缕凝练到极致、带着暗金锋芒的“金针”灵力,成品字形,无声无息地射向右侧那名开脉四重守卫的双眼和咽喉!
偷袭!攻其不备,力求瞬间废掉两人,解救祭品,打乱对方阵脚!
“什么人?!”
“敌袭!”
变故来得太过突然!无论是厉长老,还是那四名守卫,都没想到竟有人能无声无息潜入这阵法重重的地下密室,更在这关键时刻暴起发难!尤其是苏明那恐怖的速度和兵胚上爆发出的、令他们心神都为之一窒的沉重威压,让那两名被攻击的守卫瞬间魂飞魄散!
左侧那名三重守卫只看到一道乌光在眼前急速放大,想要闪避格挡,却感觉周身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沉重,动作慢了半拍!
“砰——!!”
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伴随着颅骨碎裂的脆响!兵胚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头颅就如同被铁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爆开,红的白的混合着破碎的骨片四溅飞散!无头尸体晃了晃,噗通倒地。
而右侧那名四重守卫,虽然修为稍高,反应也快了一线,在苏明弹出金针的瞬间,便下意识地挥动手中淬毒短刀格挡,同时身形急退!然而,苏明的“金针”灵力太过凝练迅疾,角度又极其刁钻!他虽磕飞了射向咽喉的一针,但射向双眼的两针,却只避开了一针,另一针狠狠扎入了他的左眼!
“啊——!”凄厉的惨叫响起!那名守卫捂着鲜血狂喷、眼珠爆裂的左眼,踉跄后退,瞬间失去了大半战斗力。
兔起鹘落,电光石火之间,苏明暴起偷袭,一击毙杀一人,重创一人!干净利落,狠辣果决!
“好胆!!”厉长老又惊又怒,血红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锁定苏明,干枯的脸上肌肉抽搐,露出狰狞的杀意,“竟敢闯我‘圣坛’,杀我圣仆!不管你是谁,今日都要将你抽魂炼魄,投入‘圣鼎’,受尽万鬼噬心之苦!”
他话音未落,周身暗红色的灵力已轰然爆发,如同熊熊燃烧的血色火焰,将他干瘦的身躯包裹!一股比之前强横数倍的阴冷、血腥、暴戾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向苏明!同时,他右手猛地抬起,五指成爪,隔空朝着苏明狠狠一抓!
“幽冥鬼爪!”
五道凝练如实质、足有尺许长短、燃烧着暗红色火焰、表面浮现出无数痛苦扭曲面孔的狰狞鬼爪虚影,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鬼哭之声和浓郁的死寂气息,瞬间跨越数丈距离,从不同角度抓向苏明的周身要害!爪影未至,那股锁定神魂、侵蚀生机的阴毒气机,已让苏明皮肤隐隐刺痛,体内灵力运转都微微一滞!
开脉境六重,全力一击,威势果然惊人!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
“来得好!”苏明眼中毫无惧色,反而战意升腾!他刚刚突破,正需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来磨砺自身,巩固修为!面对这恐怖的幽冥鬼爪,他不退反进,脚下《踏云步》玄妙展开,身形在方寸之间诡异地扭动、闪烁,如同狂风中的柳絮,又似激流中的磐石,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三道鬼爪的直击!同时,他手中黝黑兵胚划出一道浑厚的弧线,暗金色的灵力灌注其上,兵胚表面隐隐有山岳虚影浮现!
“镇岳——搬山!”
兵胚狠狠扫在另外两道鬼爪的侧面!并非硬碰,而是以一种巧劲,借力打力,将那两道威力最强的鬼爪引偏、震散!暗金色的“镇岳”灵力与暗红色的阴煞鬼气剧烈碰撞、湮灭,发出“嗤嗤”的爆响,气浪翻滚,将地面厚厚的灰尘都掀飞起来。
苏明闷哼一声,虽然卸去了大部分力道,但手臂依旧被震得发麻,气血微微翻腾。修为差距,终究存在。但他眼神更加明亮,对“镇岳”真意中“厚重承载”、“以力化力”的运用,在压力下有了新的体悟。
“咦?有点意思!你这功法……”厉长老一击未能建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更浓的贪婪取代,“竟能抵挡老夫的‘幽冥鬼爪’?小子,把你修炼的功法和那件兵器交出来,老夫或许可以给你个痛快!”
他看出来了,苏明修炼的功法似乎天生克制他的阴煞之力,而那件黝黑不起眼的“短棍”,更是能承受他鬼爪轰击而丝毫无损,绝对是一件了不得的宝物!
“想要?自己来拿!”苏明冷笑,兵胚斜指地面,气势沉凝如山。
“找死!”厉长老厉喝一声,不再废话,身形一晃,竟化作三道模糊的血影,从不同方向朝着苏明扑来!速度奇快,且每一道血影都散发着真实不虚的杀气,让人难以分辨真假!这是“影流会”的招牌身法“血影遁”!
同时,另外两名未受伤的灰衣守卫(一四重,一三重)也厉喝着,挥舞着淬毒兵刃,从侧翼包抄上来,配合厉长老,要将苏明围杀当场!
面对三大高手围攻,苏明神色不变,心中却电转。不能久战,必须速战速决!否则一旦被拖住,等那受伤的守卫缓过来,或者外面还有援兵,就麻烦了。
他目光一扫,瞬间有了决断。脚下《踏云步》猛地一变,不再追求灵动,而是将“镇岳”的沉凝之意融入步法,每一步踏出,都仿佛与大地相连,沉稳无比,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在三道血影和两名守卫的攻击缝隙中,如同游鱼般穿梭。
他并不与厉长老硬拼,而是将主要攻击目标,放在了那两名实力较弱的守卫身上!兵胚挥舞,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带着“裂地式”的攻伐真意,逼得两名守卫手忙脚乱,连连后退。同时,他左手不时弹出“金针”灵力,或攻击对方要害,或干扰其施法,或击向其兵刃薄弱处,精准狠辣,防不胜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