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驱散了最后一缕夜色。
林府书房内,林父林母毕竟年纪大了,又经历一夜惊心动魄,早已支撑不住,苏明和林薇便劝他们先去歇息。林薇自己却坚持留下,她虽也面带倦色,但眼神清亮,显然心中挂念甚多,无法安枕。
苏明将拼接后的黝黑兵胚、那残破玉简和甲胄碎片一并放入储物袋,又将那枚微微发热、指向东南的黑色“七”字令贴身收好。兵胚初步合一,虽未完全修复,但与他灵力更加契合,温养在身侧,时刻都能感受到那股沉凝厚重的“意”在缓慢滋养,假以时日,必有大用。那玉简和碎片,只能留待日后修为精进或遇到机缘时再尝试探究了。
“苏仙师,”林薇亲自为苏明斟了一杯热茶,轻声问道,“接下来,您打算如何行事?那令牌指引东南,是否意味着‘影流会’的巢穴就在那边?我们是否要立刻通知城主府或者城中其他势力?那徐管事背后之人,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苏明接过茶盏,沉吟道:“‘影流会’行事诡秘,隐藏在暗处,贸然惊动官府或大张旗鼓,容易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让他们狗急跳墙,对林家更加不利。至于徐管事背后之人,无论是‘影流会’的外围,还是城中其他觊觎林家产业的对头,只要‘影流会’这个根源还在,他们就不会真正收手。当务之急,是顺着令牌线索,找到他们在邙城的据点,摸清其底细。”
“那令牌的感应,似乎时强时弱,并非持续指向。”林薇观察细微。
“不错。或许需要特定条件,比如时辰、地点,或者接近其同源之物,感应才会增强。”苏明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白日里人多眼杂,不便探查那些鱼龙混杂之地。林姑娘,稍后让林忠带我去那几个地方外围先熟悉一下环境。今夜,我再去‘鬼市’和那‘老君庙’一探。”
“苏仙师要亲自涉险?”林薇眼中露出担忧,“那‘影流会’诡异狠辣,昨夜之人已是那般难缠,其巢穴中恐怕更危险。不如……不如多召集些人手?”
苏明微微摇头:“人多未必有用,反而容易暴露。我自有分寸。林姑娘,府中防卫还需加强,我会留下几道预警和防护的简易符箓,你让可靠之人贴身携带,或置于紧要处。若遇紧急情况,捏碎即可,我会有所感应。”
他如今虽只是开脉四重,但《幽墟镇岳真解》玄妙,对天地灵气的运用和理解远超同阶,制作一些简单的、蕴含自身一丝灵力印记的警示符,还是能做到的。威力不大,但求一个及时反应。
林薇见苏明心意已决,且安排周全,便不再多劝,只是郑重道:“仙师千万小心!薇儿会守好家中,等您消息。”
不多时,天色大亮。林忠手臂包扎着,但精神尚可,听闻要随苏明探查,立刻抖擞精神前来。他对昨夜之事后怕不已,对苏明更是敬若神明,能为苏明效力,觉得是无上荣光。
两人稍作易容,换了普通布衣,扮作主仆模样,从林府侧门悄然离开。
邙城在白日里恢复了往日的喧嚣。街道上车水马龙,叫卖声不绝于耳。苏明在林忠的引路下,看似闲逛,实则将东南城区几个关键地点——黑水码头、鬼市入口区域以及老君庙附近的地形、道路、人流特点一一记在心中。
黑水码头位于穿城而过的沧浪江畔,是邙城重要的水陆码头,漕船、货船往来如织,苦力、商贩、水手、江湖客汇聚,喧嚣而混乱。码头被“漕帮”和“四海堂”两大势力把控,明争暗斗不断。苏明感应了一下怀中令牌,在此处,令牌的波动极其微弱,几不可察,似乎并非指向这里。
鬼市的入口,则在一条名为“阴柳巷”的偏僻小巷深处。白日里,巷子冷冷清清,只有几个乞丐蜷缩在墙角晒太阳,入口处被一道破旧的木栅栏虚掩着,挂着一块歪斜的、字迹模糊的木牌,隐约可见“子时开,卯时散”的字样。此处鱼龙混杂,是邙城地下交易和情报流转的黑市,据说背后有神秘的掌控者,连官府都睁只眼闭只眼。令牌在这里的感应,稍微强了一线,但仍不明显。
最后,他们来到了城东南角,靠近一段荒废旧城墙的区域。这里远离主街,房屋低矮破败,行人稀少,显得有些荒凉。一座看起来年代久远的庙宇,半掩在几株枝叶稀疏的老槐树下,庙门上的匾额已经不见,只剩下一块焦黑的痕迹,围墙坍塌了大半,露出里面残破的殿宇和荒草丛生的院落。这里,便是废弃的“老君庙”。
远远望去,老君庙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破败阴森。庙宇不大,但建筑制式依稀能看出昔日的规模。庙墙是暗红色的,但早已斑驳脱落,爬满了枯黄的藤蔓。正殿的屋顶塌了一角,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椽子。两扇厚重的木门虚掩着,其中一扇已经歪斜,门板上有着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迹的污渍,更添几分诡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
当苏明接近老君庙百丈范围时,怀中那块黑色令牌,猛地一震!原本微弱的暗红色光芒变得明亮了许多,而且持续不断地闪烁着,指向明确无误地对着那庙门!同时,一股阴冷、污秽、带着淡淡腥气的细微灵力波动,也从庙宇方向隐隐传来,若非苏明灵觉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就是这里了。”苏明停下脚步,远远打量着那座废弃的庙宇,眼神锐利起来。令牌的强烈反应,加上那股阴邪的灵力残留,几乎可以肯定,这老君庙即便不是“影流会”在邙城的核心巢穴,也必定是一处重要据点,或者至少是他们频繁活动、留下深刻痕迹的地方。
“仙师,就是这破庙!”林忠也感觉到了苏明神色的变化,压低声音道,“这地方邪性得很,早就没人住了。前几年有几个不信邪的流浪汉想进去避寒,第二天被人发现时,都疯了,满口胡话,没多久就死了。后来就再没人敢靠近,都说里面……闹鬼。”
“闹鬼?”苏明冷笑一声,“恐怕是有人装神弄鬼。”他能感应到,庙宇周围,布置着一些简陋的、带有隐匿和惑乱心神效果的禁制或者阵法残留,对付普通人甚至低阶武者或许有效,但在他灵识探查下,却显得有些粗糙。
他没有贸然靠近。白日里虽然人少,但并非绝对无人,且庙中情况不明,不宜打草惊蛇。他默默记下庙宇周围的地形、可能的进出路径,以及那隐隐散发阴邪波动的核心位置——似乎是在正殿后方。
“先回去,晚上再来。”苏明对林忠低声道。
两人不动声色,转身离开,如同两个偶然路过的闲人。
然而,就在他们走出不远,拐入一条相对热闹些的小街时,苏明脚步微微一顿,眼角余光瞥向身后。灵识感知中,有四个看似普通、分散在人群中的身影,在他们离开老君庙附近后,悄然从不同方向跟了上来。这四人气息收敛得不错,行走间也尽量自然,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与昨夜“影流会”杀手相似的阴冷气息,以及他们目光偶尔扫过自己背影时的隐蔽注视,还是被苏明敏锐地捕捉到了。
“被盯上了。”苏明心中了然。看来,老君庙附近果然有“影流会”的暗哨。自己和林忠虽然易容,但在这种敏感地带出现,还是引起了对方的警觉。只是对方似乎还不确定他们的身份和意图,只是暗中尾随监视。
苏明不动声色,继续与林忠不紧不慢地走着,偶尔还在路边摊贩前驻足,问个价,拿起东西看看,完全像两个普通闲逛的人。他悄然传音给林忠,让他保持镇定,不必回头,正常返回林府附近区域即可。
那四人果然一路尾随,直到苏明二人走进一条相对繁华的主街,人流如织,他们才渐渐放慢了脚步,最终消失在人群中。但苏明能感觉到,至少有两道隐晦的视线,仍旧隔着一段距离,远远地吊着,直到他们接近林府所在的街坊才彻底消失。
“反应很快,行事也够谨慎。”苏明心中评价。这“影流会”在邙城的势力,恐怕比预想的还要严密一些。
回到林府,苏明将探查情况简单告知了林薇,并嘱咐她加强戒备,尤其是入夜之后。林薇听闻果然被盯上,心中更是一紧,连忙去安排。
苏明则回到暂住的小院,闭目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沉入识海,仔细感应那块黑色令牌。令牌上的光芒已经黯淡下去,恢复了普通状态,但苏明尝试以自身精纯的土行灵力小心刺激其上的扭曲符文时,能感觉到符文内部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弱的、类似“信标”的禁制结构在缓缓运转,与某个遥远或者被阵法遮蔽的源头,有着一丝极其隐晦的联系。这令牌,果然不仅仅是身份凭证,很可能还兼具定位、感应同源、甚至传讯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