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君庙……”苏明睁开眼,望向东南方向,目光沉静。今夜,就去会一会这藏身破庙中的“鬼魅”。
是夜,子时将至。
秋夜寒凉,乌云遮月,星光黯淡。整个邙城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了沉睡,唯有某些特殊的地方,才开始活跃。
苏明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了夜色中的一抹阴影。他没有从正门离开,而是悄无声息地越过后院墙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巷道屋顶之上。
白日里他已经记清了路径,此刻轻车熟路,身形在夜色中如同鬼魅,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偶尔有更夫或巡夜的兵丁走过,也只觉一阵微风拂过,疑是自己眼花。
不多时,他便再次来到了城东南角,那片荒凉的区域。远远望去,废弃的老君庙在深沉的夜色中,如同一只匍匐的巨兽,轮廓模糊,唯有坍塌的殿宇在风中发出呜呜的怪响,仿佛鬼哭。白日里那若有若无的阴邪灵力波动,在夜晚似乎活跃了一些,丝丝缕缕地从庙宇中散发出来,普通人靠近,便会莫名地感到心悸、恐慌,甚至产生幻觉,想必就是“闹鬼”传闻的由来。
苏明没有直接靠近庙门。他绕到庙宇侧面一段相对完整的围墙下,灵识如水银泻地般蔓延出去,仔细探查。庙宇周围的那些简陋禁制依然存在,但似乎并未被完全激发,只是处于一种低功耗的警戒状态。他取出一张白日里随手制作的、最简单的一次性“静音符”和“匿气符”拍在身上,确保行动时不会发出任何声响,气息也被最大程度掩盖。
接着,他轻轻一跃,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越过近丈高的墙头,落入庙内荒草丛生的院落中。
落地无声。苏明伏低身体,目光如电,迅速扫视四周。
院内杂草有半人高,在夜风中簌簌作响。正殿的门依旧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左右两侧似乎还有偏殿,但坍塌得更厉害。整个庙宇死寂一片,只有风声和虫鸣。
但苏明的灵识,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异常。在正殿后方,那股阴邪的灵力波动最为明显,而且……隐隐有极其微弱的人声和灵力扰动传来,仿佛隔着什么屏障。
他屏息凝神,身形如同狸猫,借助荒草和残垣断壁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正殿后方摸去。怀中那枚黑色令牌,此刻再次微微发热,光芒指向,正是正殿后方某处。
绕过正殿,后面是一个更加荒败的小院,原本可能是僧房或柴房,如今只剩下几堵断墙。而在小院最深处,靠近后墙的位置,地面有一块巨大的、布满青苔的方形石板,石板边缘的缝隙处,隐隐有极其暗淡的、几乎与泥土同色的暗红色微光透出,若非苏明目力惊人且早有留意,绝难发现。那股阴邪的灵力波动和微弱的人声,正是从这石板下方传来!
石板旁,散落着几块碎砖,看似随意,但苏明却能看出,那是一种简单的障眼法,掩盖了石板边缘一处不易察觉的、可供借力拉开的凹槽。石板本身厚重,恐怕不下千斤,寻常人绝难撼动,但对修行者而言,只要找到机关或者有足够力量,开启并不难。
“地下密室……”苏明眼神一凝。果然,这废弃的老君庙,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幌子,“影流会”真正的据点,藏在地下!
他并未立刻行动,而是将灵识凝聚成丝,小心翼翼地朝着石板缝隙渗透下去,试图探查下面的情况。然而,灵识刚刚接触到石板下方尺许,便被一层坚韧的、带有阴冷腐蚀性的灵力屏障阻挡,无法深入。这屏障强度不弱,至少是开脉境中后期的修士所设,而且带有预警功能,强行突破必然惊动里面的人。
苏明收回灵识,微微皱眉。强行破开不是不行,但会立刻暴露。里面情况不明,有多少敌人,实力如何,是否有陷阱,都是未知数。
他略一沉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小截白日里顺手摘取的枯枝,以灵力包裹,轻轻将其一端,触碰在那石板边缘透出的、极其暗淡的暗红色微光上。这微光似乎是地下阵法能量泄露的痕迹,也可能是某种识别或监测的能量流。
枯枝触碰的刹那,苏明敏锐地感觉到,那暗红色微光微微波动了一下,下方那层屏障似乎也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但很快平复,并未触发警报。同时,他怀中的黑色令牌,似乎与那微光产生了某种共鸣,微微震动了一下。
“看来,这令牌是进入的关键之一。”苏明心中明悟。持有此令,或许能无声通过这层屏障和监测。这倒是省了不少事。
他不再犹豫,取出黑色令牌,握在手中,同时调动体内灵力,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与那屏障性质略有些相似的阴属性灵力薄膜——这是从鬼面那里得来的《阴煞诀》中的一个小技巧,虽然粗浅,但用来模拟气息,混淆感知,在这种环境下或许有用。
做好准备,苏明伸手按在那石板的凹槽处,灵力微吐,向上一提。
“咔……”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机括转动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几乎微不可闻。厚重的石板被他缓缓向上掀起,露出下方一道向下的、黑黝黝的阶梯入口,一股更加浓郁、混合着腥气、霉味和淡淡血腥味的阴冷气息,伴随着隐隐的、仿佛诵经又似低语的呢喃声,扑面而来。
阶梯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几颗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珠子,勉强照亮了向下的路径,更添几分诡异。
苏明眼神沉静,身形一闪,便如同幽灵般滑入了地道入口,同时反手轻轻将石板重新盖上,严丝合缝。
地道向下延伸,并不算深,大概只有两三丈。阶梯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黑沉沉的木门。木门上,同样刻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与黑色令牌上的符文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复杂,而且隐隐有血光流转,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苏明能感觉到,木门后方,有不止一道气息存在,其中一道,阴冷晦涩,带着浓重的血煞之气,赫然达到了开脉境六重!还有三四道稍弱的气息,大概在开脉三重到四重之间。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一些极其微弱、充满了痛苦和恐惧的……生人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左手紧握那初步合一的黝黑兵胚(此刻被伪装成了一根不起眼的黑色短棍),右手则扣住了那枚黑色令牌,缓缓按向木门上那个符文的中心。
随着令牌与符文接触,符文上的血光骤然亮起,然后迅速黯淡下去,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条缝隙……
门后,隐约透出更加明亮的、泛着猩红的光芒,以及更加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和……压抑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呻吟。
苏明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