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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出山赴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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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穿透林梢,在山间小径上投下斑驳跃动的光斑。晨露未晞,空气清冽,带着草木的微腥和泥土的湿润气息。若不是左腿传来的、如同被重锤反复敲打般的剧痛,和身体各处伤口的隐痛时刻提醒着昨夜的惨烈,这倒像是个寻常的山间清晨。

苏明拄着一根新削的、更趁手的硬木拐杖,一步一顿,沿着崎岖的山路,朝着东南方向缓慢前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将身体大部分的重量压在右腿和拐杖上,尽量减少左腿的负担。尽管如此,每一次左脚踏地,骨折处传来的钝痛和错位感,依旧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因失血和疼痛而显得过分苍白。

但他走得很稳,眼神沉静锐利,如同最老练的猎人,扫视着周围的密林、山崖、草丛。耳朵竖着,分辨着风声、鸟鸣、虫嘶,以及任何不属于山林本身的异响。左手食指上,那枚“须弥芥子印”依旧冰冷沉寂,但与他心神的联系似乎稳固了一丝。腰间的黑色储物袋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里面装着鬼面人的遗物和那两截断裂的旗杆。胸口的天师法印碎片持续散发着温热,滋养着内腑,驱散着侵入体内的最后一丝阴寒邪力。左手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截黝黑残骸沉睡时的冰凉和沉重。

他走得很慢,很小心。不仅因为伤势,更因为警惕。鬼面人虽死,但“影流会”势力盘根错节,难保没有同党在附近活动。而且,之前逃走的疤脸头领的手下,也可能就在附近。他现在的状态,经不起任何一场像样的战斗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条稍宽些的、被车轮和脚步压出的土路。沿着这条路,应该就能通向青牛镇了。苏明在路口停下,靠在一块岩石上休息,喝了口水,又吃了一颗之前准备的、有助于恢复体力的普通丹药。

他检查了一下左腿的伤势。绷带被汗水和林间的露水打湿,隐隐透出暗红的血色。骨折处依旧肿得厉害,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寒麻木感,在法印碎片持续驱散下,已经基本消失,只剩下纯粹的、源自骨骼断裂的剧痛。他知道,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落脚点,用木板或夹板重新妥善固定,否则留下残疾就麻烦了。

休憩片刻,他继续上路。顺着土路走,果然轻松了不少。路上偶尔能看到车轮印、马蹄印,以及一些杂乱的、新旧不一的脚印。有普通山民的草鞋印,有厚底布鞋印,甚至……还有几道略显凌乱、但步伐间距较大的靴子印,看起来不像是常年走山路的村民。

苏明心中一凛,蹲下身仔细查看。靴子印不止一双,至少有三人,印痕较新,沾着的泥土尚未完全干透,不会超过半天。而且,从步伐间距和落脚的深浅来看,这几人脚步沉稳有力,身形应该不轻,而且……似乎带着某种警惕的意味,行走时并非完全沿着道路中央,而是时而靠左,时而靠右,像是在观察、警戒着什么。

是“影流会”的余党在搜寻?还是官府(或类似力量)的人在调查地煞之眼和溪头村的异变?抑或是……别的什么势力?

苏明不敢大意。他将“敛息术”运转到极致,将自身气息压制到最低,如同林间一块普通的石头。然后,他不再顺着大路走,而是离开道路,钻进路旁的密林,借助树木和地形的掩护,继续朝着东南方向,远远地辍着那几道靴子印。

在林中穿行,对受伤的左腿是更大的考验。荆棘、藤蔓、裸露的树根、湿滑的苔藓,都成了障碍。苏明咬着牙,用木棍拨开荆棘,小心地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缓慢而坚定地前进。他必须弄清楚,前面是什么人。

又跟了约莫两三里路,前方树林变得稀疏,隐约能听到流水声和人声。苏明伏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后面,拨开草丛,小心地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是一个小小的山谷,一条清澈的山溪从谷中流过。溪边相对平坦的空地上,扎着几个简陋的帐篷,帐篷是用粗帆布搭的,看起来很旧,沾满了尘土。帐篷旁边,拴着几匹看起来精神不振的驮马,正在低头啃食着溪边的青草。

空地上,有七八个人。其中三个,穿着与之前疤脸头领手下类似的、便于山野活动的深色劲装,腰间鼓鼓囊囊,别着短刀或匕首,正围坐在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旁,低声交谈着什么,神色警惕,不时抬头看向四周。他们的靴子样式,和苏明在路上看到的靴子印一模一样。

另外四五个人,则穿着普通的、甚至有些破旧的粗布衣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脸上带着疲惫、惊恐和麻木,蜷缩在帐篷旁的阴影里,不敢靠近那三个劲装汉子。苏明一眼就认出,其中两人,正是溪头村的村民!一个是他曾见过的、在村口老槐树下闲聊的一个中年汉子,另一个是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

果然是“影流会”的余党!他们抓了部分逃散的村民!看那些村民的样子,似乎被胁迫,或者被看管起来了。

苏明眼神一冷。这些人,应该是昨晚地煞之眼爆发、鬼面人死后,侥幸逃脱、或者原本就在外围负责接应的邪修。他们抓村民干什么?继续血祭?还是作为人质、诱饵,或者……有别的用途?

他仔细观察着那三个邪修。气息都不强,两个炼气四层左右,一个炼气五层。若是平时,他随手就能料理。但现在,他重伤在身,灵力只恢复了不到一成,左腿重伤,行动不便,以一敌三,未必能稳操胜券。而且,对方可能有传讯手段,一旦动手,不能迅速解决,引来其他同党,就麻烦了。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从这些人口中,问出“影流会”的动向、疤脸头领手下(如果还活着)的去向,以及其他有用的信息。贸然杀人,线索就断了。

他需要一个稳妥的办法。

苏明伏在土坡后,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溪边的帐篷、驮马、篝火,以及那三个交谈的邪修,还有那些惊恐的村民。

忽然,他目光一凝,落在了溪流对岸,距离营地约莫百十米外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那里地势稍高,且被溪流和树木遮挡,从营地方向很难直接观察到。而且,灌木丛后面,似乎有一条被野兽踩出来的、通往更高处山林的小径。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他悄无声息地退下土坡,绕了一个大圈,避开营地的视线,小心翼翼地涉过冰冷的溪水(水流不深),来到了那片灌木丛后。果然,这里有一条隐蔽的小径,通往山坡上的密林。

他潜伏在灌木丛中,目光穿过枝叶的缝隙,紧紧锁定着溪对岸的营地。然后,他从腰间的储物袋中,摸出了那两截断裂的黑色旗杆。

旗杆冰凉,毫无灵力波动。但苏明能感觉到,其材质本身,似乎对阴邪气息,有着某种微弱的、天然的“吸引”或“共鸣”?或许是因为长期作为那阴煞阵法的核心,又浸染了鬼面人的精血魂魄残留?

他将两截旗杆握在手中,尝试着,将自身刚刚恢复的一丝、蕴含着“镇岳”道韵的灵力,以一种极其细微、极其克制的方式,缓缓注入旗杆之中。不是要激活它,而是要让旗杆的材质,与自身灵力产生最微弱的接触,然后,将其作为“媒介”,去模拟、散发出一丝……与鬼面人身上、或者与“影流会”某些特定功法、物品相似的气息波动。

这是一种极其冒险的尝试。他对“影流会”的功法了解有限,对旗杆材质也所知不多。但此刻,他需要制造一个“诱饵”。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集中在旗杆和自身灵力上。回忆着鬼面人施展邪术时,那种阴冷、暴戾、血腥的独特气息;回忆着黑色小旗散发出的、充满怨念和不祥的暗红光芒;甚至回忆着□□沟、林州化工厂那些邪修身上共同的特质。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印象”,通过那一丝微弱的灵力,引导、融入旗杆之中,再试图通过旗杆的“共鸣”特性,将其极其细微、极其短暂地“释放”出去一丝。

这是一个精细到毫厘、且极度消耗心神的操作。苏明额头再次渗出冷汗,脸色更加苍白。但片刻之后,他手中的两截旗杆,似乎真的……微微颤动了一下?表面泛起一丝极其暗淡、若有若无、仿佛错觉的、近乎透明的暗红色涟漪?

成了!虽然效果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确实实,有一丝极其淡薄的、带着鬼面人残留气息和“影流会”特有阴邪意味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朝着溪对岸的营地,缓缓扩散开去。

这波动太微弱了,微弱到连苏明自己,若非全神贯注,都几乎感应不到。但对于那些修炼了“影流会”功法、对同类气息(尤其是鬼面人这种高层的气息)异常敏感的邪修来说,或许……就像黑暗中的一点萤火?

苏明立刻停止了灵力的注入,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彻底融入了灌木丛的阴影。只有那两截旗杆,被他用一根藤蔓,小心地系在了灌木丛深处一根较粗的枝条上,确保其“气息”能持续散发片刻。

然后,他耐心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溪对岸,三个邪修似乎并未察觉,依旧在低声交谈,偶尔起身活动一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营地周围,但并未特别关注溪流对岸的灌木丛。

苏明的心渐渐沉了下去。难道失败了?波动太弱,对方感应不到?还是说,他们对鬼面人的气息并不熟悉,或者……已经彻底放弃了这片区域?

就在他准备放弃这个计划,另想他法时——

那个炼气五层的邪修,正起身准备去溪边打水。就在他走到溪边,弯腰舀水的瞬间,动作猛地一僵!他霍然抬头,目光如同锐利的鹰隼,死死锁定了苏明藏身的那片灌木丛!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混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和警惕的神色!

“谁在那里?!”他厉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刺耳。同时,他迅速后退几步,回到了篝火旁,对另外两个同伴使了个眼色,三人立刻成掎角之势,手都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警惕万分地盯着对岸的灌木丛。

有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个炼气五层的邪修最先察觉,但显然,那丝微弱的气息波动,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而且让他们误以为是“自己人”,或者是……某种重要的“信号”?

苏明趴在灌木丛后,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近乎停止。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出去的时候。他要等,等他们过来查看。

“头儿,怎么了?”一个炼气四层的邪修低声问道,声音带着紧张。

“有……有‘圣使’的气息!很微弱,在对岸!”那个炼气五层的邪修,也就是他们的头目,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丝疑惑,“但……怎么会这么弱?难道圣使大人受伤了?还是……是别的什么?”

“圣使?哪个圣使?”另一个邪修问。

“还能是哪个?就是之前主持‘圣祭’的那位!脸上戴着鬼面具的!”头目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畏惧和狂热,“难道……圣使大人从那场大爆炸和地脉反噬中逃出来了?还找到了我们?”

“那……我们过去看看?”第一个邪修犹豫道。

“小心点。”头目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贪婪,“如果真是圣使大人受伤落难……对我们来说,或许是个机会。而且,圣使大人身上,肯定有不少好东西……你们两个,跟我过去。注意警戒,别是陷阱。”

三人低声商议了几句,然后,那头目率先拔出了腰间的淬毒短刀,另外两人也各自抽出武器,三人呈品字形,小心翼翼地涉过溪水,朝着苏明藏身的灌木丛,缓缓逼来。

苏明在灌木丛后,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中冷笑。果然是一群见利忘义、心怀鬼胎的渣滓。正好,省了他不少事。

他悄悄从储物袋中,摸出了那几枚从鬼面人身上搜来的、淬毒的骨钉,扣在左手掌心。右手则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匕首柄。

三人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他们踩在溪边卵石和枯叶上的沙沙声,和他们略显粗重的呼吸声。炼气五层的头目走在最前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灌木丛,脸上带着警惕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

就在三人踏入灌木丛边缘,距离苏明潜伏的位置,只剩下不到三丈的瞬间——

苏明动了!

他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猛地从灌木丛中暴起!不是扑向最前面的头目,而是扑向了左侧那个炼气四层的邪修!速度之快,完全不像一个身受重伤、左腿骨折之人!这是《踏云步》在绝境中激发出的、最后的潜能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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