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向跟着杨漾去了那个电视剧剧组。

大约因为是于疏的替身，工作人员连带着对他的态度都比对其他的替身好些。

这部剧很多戏份在海边取景，佟向刚进组，拍摄就因为台风天而暂停，剧组临时找到一家简朴的宾馆安置了人员。

杨漾对他很照顾，单独给了他一间房，佟向受用之余又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时节酒店房源都紧张，只有主演才有单独一间的待遇。

“没事，”杨漾拍了拍他的手臂，像个友好的大姐姐般温言道：“于疏不住这里，空着也是空着。你一个人住自在些。”

确实很少看到于疏。

佟向又想到他个人资料上的闽南小县城，就是隶属于这个市。于疏也算是衣锦还乡，他猜测应该是在这个市区安置了家业，不过佟向这次学聪明了，没再当着杨漾的面多嘴问出来。

佟向在酒店待了两天，终于收到了剧组复工的通告单。那天都是女二和男二的戏，于疏的男主只在一些全景里出镜，所以有文替就够了。

几场集中拍摄，按照通告单，佟向一天都得耗在那儿。第二天他很早就到了，意外的是，看到了另一个熟人。

谢淳顶着已经完成的妆造，从保姆车里下来看到佟向也很惊喜。王会新团队里面的大部分工作人员她都还记得，当时合作愉快，所以此时再遇，对佟向一点架子也没有。

候场的时候外面阴沉起风，便让助理撑开棚伞，喊佟向一起过来坐。

佟向帮她对完台词，两人聊起来。

“你是两头忙还是怎么说？文替也挺耗时间的。”

佟向解释道：“于先生那边找王导拜托的，《南方雨水》拿到龙标，我在AYAL的事忙完就过来了。”

“说到这个，你们那位陈经理前几天还联系过我，”风里带着湿，谢淳捧起保温杯，喝了口热水：“《南方雨水》宣发也开始了是吧。”

“嗯，在忙着筹备试映会。”

《南方雨水》是谢淳的第一部影视作品，工作氛围好，又有情怀。想到当时她又笑起来：“我还记得有一场站台的戏，你那时候就被揪去给于疏当光替。”

她仔细端详起身边坐着的佟向，扮上古装，不仅侧面与于疏极为相似，就是看正脸，比起其他男演员也毫不逊色。

佟向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都说侧脸像于先生，其实我也不太懂演戏。”

“挺好的。替身虽然挣得不多，不过当于疏的替身，总归还是会有其他机会。”

谢淳进这行不算久，待人接物和王会新是一路的，坦诚直白：“这个IP改编剧，就算是演其中一个单元竞争也很激烈。我这还是通过他被AYAL推荐给导演，才试上了这个角色。”

佟向从女性那里听到的关于于疏的评价从来没低过。不过他总记得那个曾经的白色暖手筒，于疏一低头就嗅出它的来路，最终只给出一句“闻起来脏脏的”这样的评价。

而且就算他有心，目前为止，还没找到什么能攀得上于疏的机会。就算于疏在现场，他们俩的接触也不算多。大部分事情都是剧组或者杨漾直接跟他沟通。

佟向比于疏早到迟走，总能看到有辆车送他过来，到点再来接他。

于疏的工作态度作为一个关系户来说，已经算是敬业。

台词熟练，准时候场，对手演员NG他也不会不耐烦，还经常让杨漾请现场的人吃东西。

所以当有一次他临时有事，来不了，剧组的人也没怎么抱怨。

即使那天的拍摄计划相当紧凑，搭建的棚景也只能用到当天为止。

导演组讨论过后，改期拍摄的成本和时间耗损太大，决定直接让佟向这个替身拍掉大部分戏份，多用侧脸镜头，正脸等下次找个相似的场景补上于疏的特写就行。

这和以前的感觉很不一样，不是自己服务于摄影和灯光，做好走位就可以离场，不仅仅是被当做一个道具，而是要调动情绪，掌控形体，甚至说出台词。

佟向站在导演示意的位置上，环顾四周，这是一个中心位置，只有自己，不会再被要求给真正的主角让位。

他有些兴奋，有些紧张。幸运的是这天都是男主与女二的对手戏，他早就帮谢淳对过这些台词。就算导演说了对白部分可以让于疏后期补上配音，但佟向还是流利的背了下来。

第一遍有些僵硬，导演对一些细节不是很满意，还要再来一遍。谢淳一直带动着他，在准备间隙让他放松情绪：“已经不错了，熟能生巧。别想着自己是替身，就把自己当演员，当角色本身，会好很多。”

佟向深呼吸点点头。

虽然感谢谢淳的照拂，不过他并没把自己当替身。这是他第一次在“action”之后还留在灯光下，那种被聚焦的热度，被周围瞩目的感觉，让人陌生又上瘾。

怎么会一直是替身呢，他觉得自己不应该。

佟向配合着于疏的戏份，集中拍摄时待了两周。

外景拍摄地的围栏外每天都有人在等，这些粉丝多的是渠道买到每天的通告单内容。快拍完那几天，片场蹲守演员的那一拨粉丝里已经有专门为佟向而来的了。

有几个小姑娘佟向已经很眼熟，经常来等他。那天早上他正边走边回应她们的问候。聊家常一样的——

“昨天有看到你吊威亚，要注意安全哦。”

“你们也是，回去注意安全。”

突然其他等候着的人尖叫着围拢过来，一双双手伸出去挥舞。碾起扬尘的黑色车辆在他们身后停住，于疏从车里下来，走得很快，有递给他的礼物和信，他都没有接。

路过佟向时，于疏点了点头：“早。”

围栏外的人群尖叫起来，直到他们走远，回声依然刺耳。

替身和演员的更衣室不在同个区域，过去的路上，佟向没想到于疏会跟自己说话。

“还没吃早饭吗。”

他的视线落在佟向手里纸袋包装的字上——

佟向：努力加餐饭^ ^爱你的粉丝

“吃过了。大早戏和大夜戏，她们都会送点吃的给我。” 佟向拎起袋子，里面除了早点还有零食：“于先生，要不要来点？”

“谢谢，”于疏笑起来，笑得像很久以前那个下午，会议室的屏幕里不真实的样子：“我胃不好，不能吃太多。”

佟向将那些吃的分给了化妆室的工作人员，做完妆造进棚时，副导演喊他先去走位调一下光。

谢淳原本坐在监视器附近和于疏对词，因为画面里出现了一个和于疏妆发服装一模一样，甚至身形面貌都极度相似的人，一时觉得好玩，朝着佟向喊了声：“于疏！”

灯光下的人对着镜头做了个鬼脸。

于疏看着监视器画面笑起来：“比我年轻活泼。”

谢淳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番。古装的长发配上于疏那双杏眼，顾盼生辉，在薄雾日出之间，更显出一张脸上的深浅颜色，冷的冷，艳的艳。

谢淳想象不出于疏活泼的样子，有了这张脸，哪里还需要靠性格去讨好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