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气质不同。不过，侧脸角度确实一样。”

“是嘛。”假发套上的胶水味让于疏的皮肤和眼睛都很敏感，他揉着变红的耳朵：“那还好。替身的话，拍出来一样就可以了。”

电视剧的拍摄进度比电影紧凑又迅速，那一单元的内容结束，佟向就先回了北京。

临走前跟几位常来看他的粉丝在社媒平台上互相加了关注。她们的主页有各类在片场酒店蹲守到的明星抓拍及合影，佟向浏览了下，最近的都是自己，虽然留言和转发还不算多。

不过，已经有其他演员的经纪人通过杨漾打听：“你们那个替身小佟现在有签公司吗？”

回北京的前一天请杨漾吃饭时，她将这话转达给佟向。并给出建议：“有合适的其实可以考虑一下。”

其实在片场那会儿，私底下也曾收到几张名片。佟向既不了解这些公司，对于演艺事业也处于纠结与迷茫。确实电影幕后工作繁琐，也不像艺人的工作那样，正反馈来得直接。

现下杨漾提起来，佟向便向她请教：“其实我也拿不准，从来没接触过这行。姐，你觉得我适合做艺人吗。”

杨漾笑起来：“在片场表现挺好的。而且现在艺人发展方向很多的，除了演戏，还有综艺、网红之类，看你自己选择了。”

“我非专业出身，要是签的话，适合签哪种啊？”

“最容易出头的当然是有粉丝基础，背靠大公司，哦，对了…”虽然包厢里没有其他人，杨漾还是压低声音：“我们AYAL深圳公司在储备新艺人。你要是有想法，可以通过王导问问。”

难怪那天在他们办公室分蛋糕的时候，会有人提到挖新人。

不过——

“但是AYAL已经签了于先生，我们俩在外形上…”

佟向不知道这些情况杨漾有没有跟于疏提过。毕竟在娱乐圈里，明星都比较忌讳撞型竞争和替代风险。

虽然现在自己只是个不知名的替身，但是万一呢，万一以后出头了呢。

杨漾喝了口热茶，带着温和的说服力：“你们的风格其实不太一样。你能签进AYAL的话，发展方向应该和他也不冲突。”

也是，佟向心想，如果于疏资料上是真实年龄，自己比他更年轻一点。他幸运过了，也该轮到替代者了。

回北京之后的工作照旧。

试映会选定了四个城市，受邀人员陆续给了反馈，物料制作也基本完成。会后的接待酒会涉及的东西很多很杂，筹备方案还在完善。

王会新喊他和陈渡来了解具体执行情况，他汇报完自己这边的工作，听着陈渡说起和AYAL那边宣发的对接进展。

提到AYAL，佟向有些走神。

前几天从他们的官网上看到已经挂出的招募公告，他按照要求录好了一版casting，杨漾看过说挺好。按照她的建议，佟向没有联系那些给过名片的小公司，而是一直在等一个跟王会新谈一谈这件事的契机。

比如说现在。

“钟总出差还没回来，”陈渡合上笔记本：“我先回去按今天讨论的完善方案，到时候我们再跟她汇报。”

他站起来招呼佟向：“走？”

佟向依旧坐着，摇头笑了笑：“还有点事想跟王导聊。”

等将事情聊完，茶几上他那杯一直没喝的咖啡已经变冷了。

和团队里其他人员相比，佟向主动开口找王会新帮忙协调的私人事情比较少。

今天是头一遭，不过一上来就将王会新说愣住了。

“AYAL深圳公司的储备艺人？等一下，你稍等一下，”王会新在电脑上搜索出AYAL的官网，看了一圈，确实有这么回事。

但这也太突然了。就两周的文替体验，怎么起了转行的念头。

“在剧组的时候，就有经济公司来问过，都说我和于先生长得很像。”说这种话很像自夸，但佟向还是认真拜托着：“AYAL的机会难得，就算最后不能入选，我也想试一试。”

王会新组织着语言，他不想说得太直白：“试一试的话，倒没什么。但真正面向市场，靠脸吃饭…那又是另一回事——”

还没说完，佟向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听接起来的招呼声，是岳连衡。估计是回复试映会人员统计的事情。

“好，我们预留着席位，您有时间来的话…”

通话结束的很快。

话题又回到了储备艺人的事情上。王会新给了几句建议，不过他看佟向心不在焉的样子，很多话便咽了下去。

在和钟珊月的私人关系改变后，他才渐渐了解，入选储备艺人是再低不过的门槛，与进入AYAL背后的那个世界还有遥不可及的距离。

只有脸和于疏长得像，并不意味着能重复他的命运，获得他所获得的。

王会新靠到椅背上，跟着心不在焉起来。印象中佟向的生日刚过，他们认识的越久，能说的话、能听进去的话，反而越少。

从这个办公室能看到落地窗外，路灯下的停车场，六月末的海淀开始有了热气，窗顶那一扇玻璃常日开着通风。

大开大合的紫白花朵擦拭着窗上的尘埃，有些成熟过头的在摇晃中和碎须一起掉在树下的车顶上。

“看这云，有场大雨要下。”

最终还是落到天气这种安全话题上。

他们的视线都转向窗边，大片的泡桐花将空隙塞满，偶尔摆动。

前两天的晴热过后，渐渐开始有了正式入暑前的闷，从云开始，一叠一叠压在天上，从午后起就已经厚灰的不见天色。

佟向按亮手机屏幕，岳连衡打来的号码他保存了下来，联系人名称只写了一个字母Y。

那个号码归属地，让他想到拍戏的时候。那时候他熟知当地每一天的天气。

南方的仲夏和北方相比，从风开始就不同，空气更轻，植被的气息更重。台风过后，雨水依旧绵密，被冲洗后的天空覆盖住目之所及，湿哒哒的空气将城市包裹起来，像一颗透明的茧。

同样的仲夏，这里只有厚厚的泡桐花，厚厚的乌云，和即将到来的瓢泼。

号码、天气都有归属地，心也一样。

佟向忽然很想知道，岳连衡所在的城市，现在开什么花，顺哪个风向摆动，什么时候会落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