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们谈得还不错,咱们有机会再见。”杨漾从副驾驶伸出手来挥了挥。
如杨漾所说,王会新回北京的第二周就接到了邱育的电话。
合同签订的很顺利,制片方对除了于疏之外的选角工作给了王会新充分尊重。
剧本里有份量的角色,除了于疏之外,也就四五个。演员副导演陶军是王会新的老搭档了,除了公开招募,又带队跑了几个城市的电影学院、戏剧学院,还有各路业内演员通过人脉渠道递来橄榄枝,有意出演。
角色竞争意料之外的激烈。当然冲着王会新来的并不多,一方面是剧本过硬,另一方面是制作投资方背景过硬。选来选去,演员的照片和视频整理完,王会新团队和钟珊月他们又碰面开了几次会。
演员预算方面AYAL给的宽松,但在选人取向上,钟珊月和闫子遥各自翻着那一摞照片资料,陶军在讨论中听出了他们的大概意思,演员名气对于这部电影来说并不太重要,只要符合人物角色特性,年轻演员甚至新人也都可以考虑。
不知道该说AYAL财大气粗还是不了解国内电影生态。
没有演员名气加持,票房就得完全依赖电影质量,新人演员哪有那个本事对质量负责,更别说票房号召力了。拍电影可不是靠情怀卖座,投入和产出的效益是必须考虑的。
陶军看着附和制片的王会新,虽然对这位老搭档有信心,但是一想到那位不温不火的于疏演男主角——加上他之前的两部电影反响都平平,要是演员阵容里再没个小腕儿,陶军可真有点没底气。
第一批见组试戏时佟向再次见到了于疏。
前一段时间他一直在忙着跑电影立项、拍摄许可的各种流程,AYAL也派驻了工作人员在北京,因为审批资料和一些准备工作,佟向和他们一来二去混熟了。
偶尔聊到于疏,才知道他是AYAL这个制片公司签的唯一一个演员。于疏在这些工作人员里的口碑很奇怪的两极化,男工作人员觉得他是个傍女靠山的花花公子,女工作人员倒一致力证他绝对清白自重,虽然和女□□往过密,但应该是纯友谊。
“纯友谊...嘁!”当时他们一群人正在围着老北京铜锅烫羊肉卷,蒸腾的热气里几位男士异口同声的发出质疑,几杯啤酒下肚,背着老板什么都敢敞开了说:“食软饭咯。”
南方人的普通话在这个地界里突兀又好笑,当时嬉嬉闹闹听过就算,现在再看与钟珊月坐在一起的于疏,佟向心里也难免好奇。不仅经纪人,他身边的工作人员都是女性,如果真的像AYAL工作人员说的那样,钟珊月是怎么能忍受于疏在利用自己资源的同时,还与这么多女性周旋交往的。
他的猜想到此打住,因为杨漾坐到了他的旁边。
“嗨,小佟,”杨漾态度客气亲和,外面等候的试戏人员快要按次序准备进场,大会议室里渐渐严肃安静起来,她声音放得很低,向佟向感慨:“室内温差也太大了,这边暖气是不能调温度的吗?”
“有温控阀,我一会调一下,热得脸干是吧。”佟向其实也不怎么习惯这里的气候,一到冬天,人在室内外这么切换着温差,皮肤都发皴。
“我还算好,”杨漾怀中抱着一件男式呢子,头往于疏坐着的前排扬了扬:“他坐这儿没多久就流鼻血。”
他们没能再聊几句,佟向蹑手蹑脚去调完温控阀回来,第一位试戏的人已经进场了。现场架着录制设备,陶军那组的助理在后面看着。
人物小传之前都给过,这次主要是挑一个女主角,三个男配角,第一批就有快20个人在候场。
一开始都是自我介绍,每个角色有一场从剧本里挑出来的关键戏份,除了单人的表演之外,王会新和钟珊月还会看情况让他们和于疏就剧本里的其他场景来一段对手戏。
暖气档位变低,于疏脸上的两坨红还没消下去,鼻尖不知道是不是擦鼻血的时候太用力,也红红的。他的呢子就在佟向旁边的座位上放着,只穿了件暗蓝的毛衣,这个颜色衬得他更薄更冷,和在深圳见他时又不太一样,只有锁骨那一片深陷下去的白没有变。
说是对戏,但于疏的表演技术属于带动不了新人,也接不太住高手。
佟向出去接水时,听到刚结束出来的一位演员被候场的人围着,谈笑间让他们放轻松,和男主角的水平保持一致还是很简单的事,不过可能长得好看会有一点优势,估计这部戏是看脸选人。
佟向只去看过第一批试戏,他被王会新为首的这群导演、副导演使唤着到处奔波,同步进行的选景搭棚有几场还在王会新拍纪录片那一带,离佟向老家很近,他带着摄影、美术组的几个人一起去采风看地方。
在外面跑了一个多月,已临近年底,佟向跟王会新打了个招呼,回老家过了新年。
农村的时间只有这时候才会在炮仗和炉火里亮堂起来,流动起来,代际之间才有沟通。他上面的亲姐堂哥都已结婚生子,几个外甥侄女对他的工作感到很新奇,也从来没去过北京,缠着佟向让给他们讲一讲。
佟向把自己带回来的相机拿出来给他们看,这比讲述更让小孩子感兴趣,最新的照片都是选景时拍的,越往后翻越靠近北京。
从北京的火车站,到哈出雾气的广场人群,再到各种工作场合的随手记录。
“咦,”小侄女点着相机屏幕上一个人的侧脸,再看看佟向:“这个女生和你好像。”
几个小孩围过来,叽叽喳喳。
“小叔才没有这么好看。”
“这个人的头发再短一点就一样啊。”
“叔,你的头发是剪过了吗。”
“我妈妈说正月里是不能剪头的!”
他们一致看向佟向的短发。
佟向并不回答,只是问他们:“和我很像吗。”
小侄女蹲到他面前,托腮凝视了一会儿:“这样又不像了。”
趴在佟向背上的另一个小孩向前探出身子歪着头:“要这样看。这样看,她就是女生的你。”
佟向看着那张在那天试戏快结束时拍的照片,于疏在画面的左边,正在读手里的剧本。
女生的佟向。小孩认错了于疏的性别,但措辞奇怪又准确。
静态的于疏还不明显,动态的气质完全和佟向是两个人,没这么活力,笑容也不多。他的冷清有点女性化,没有男性那种生硬。像凝华的雪,在失温中掉落,落在哪里,哪里就留下融化的痕迹。
让人印象深刻的痕迹。这样的人与金主包养之类的绯闻搭又不搭,如果钟珊月是个男的,那一切倒更合理。
佟向的念头歪到了莫名其妙的地方去,哄走了一群小孩,洗完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侧了侧脸,如果靠吃软饭能走到那样的位置,结交更大的人物,也没什么可针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