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人压住了他。”张梦鲤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推到李原面前,“这是咱收到的密信,上头只有一句话,先莫要动王家客栈的人。”
李原拿起纸条看了,字迹陌生,便问:“谁写的?”
“不知道。”张梦鲤摇头,“本官查过了,送信的人是从京城来的,走的是漕运码头的路子。本官估摸着,要么是宫里某位贵人的意思,要么是皇上直接发了话。可不管是谁,这封信终究是保了你那两个人一命。”
李原将纸条折好,收入袖中,脑中飞速转了起来。
许戊之前派人传话时说过,他会盯着天津卫的动静。若这封信是许戊让人递的,说明许戊已经插手天津卫的事,且不想让朱理动他的人。可许戊若真管了这事,他完全可以让人直接把消息递到李原手上,何必绕道?
除非许戊不想让朱理知道,如此一来,用张梦鲤的手办这件事,外人看来便是兵备道衙门在护人,跟宫里没关系。
“张大人,”李原缓缓道,“咱家问你一句话,大人为何做这件事?为何把收到这封信的事透露给了朱理”
张梦鲤看着他,目光坦荡:“本官自然是为了天津卫的安稳。朱理在天津卫经营多年,把盐利、漕运、帮会都攥在手里,连军械库里的家伙都敢私卖。本官这个兵备大人,现在实际上连他手下一个管事都不如。本官这么做,实在是怕你们双方在城里动手,到时候遭殃的还是百姓。”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本官也曾与李公公联手,自然是清楚李公公的为人。”
这话说得实在。可李原听着,心里却明白,张梦鲤帮他是不假,实际上对方自己也想破局。朱理把天津卫经营成铁桶,张梦鲤这个兵备道形同虚设,他若再不找人联手,等朱理成了事,他这个兵备道第一个被清算。如此一来,帮李原,便是帮他自己。
“张大人的心意,咱家领了。”李原道,“只是咱家有一事不明。大人方才说天津卫指挥使司、长芦盐运司都听朱理的,连大人手下的千总、把总也有一多半暗通朱理。那大人手里,还剩下多少人能用?”
张梦鲤伸出三根手指:“三个千总,两个把总,外加咱衙门里的一百亲兵,总共不到八百人。”
“八百人。”李原沉吟道,“朱理手里有多少人?”
“明面上三百死士,可若加上漕帮、盐帮、帮会里的人,他只要一声令下,能拉出两千人来。”张梦鲤苦笑道,“还不算他在京城、在各地的人。李公公,本官说句不好听的,若真是动起手来,无异于鸡蛋碰石头。”
李原点了点头,端起茶喝了一口,脑中已在盘算。张梦鲤手里的八百人虽少,可若用得巧,也不是不能成事。更关键的是,张梦鲤是兵备道,手里有调兵的印信。只要印信在手,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调动天津卫的兵马,前提是那些兵将得听话。
“张大人,”李原放下茶杯,“咱家问你,朱理往湖广去的人,可曾出城了?”
“出了。”张梦鲤道,“前两日夜里走的,下边人在城门口看见了,一共三拨,每拨十余人,都带着家伙。”
李原点点头,心中飞快盘算。如今朱理分了三拨人南,这意味着现如今朱理的人手少了三成,正是他动手的好时机。
“大人,”李原抬眼,“咱家想请大人帮个忙。”
“你说。本官能做到的,定是义不容辞。”
“第一,把大人手下那三个千总、两个把总的底细给咱家。咱家得知道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第二,把朱理在天津卫的产业,但凡大人知道的,都给咱家列个单子。盐铺、当铺、钱庄、货栈,一个都别漏。”
张梦鲤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默了片刻,方缓缓道:“李公公,这些自是该给,可本官只问一句,你打算怎么做?”
“先剪其羽翼,再断其爪牙。”李原缓缓道,“朱理在天津卫的根基太深,咱家不打算跟他硬碰。可咱家会让他知道,天津卫不是他一个人的天津卫。”
张梦鲤看着李原,良久,缓缓点头:“好,李公公果然好胆魄。”
说罢,他从案下取出一本册子,推了过来:“这是本官这些年暗中记的,朱理在天津卫的产业和人手。虽不全,但大体都在上面了。”
李原接过,却没有打开,而是紧紧盯着张梦鲤的脸,问道:“那大人可否说实话了,天津卫到底还发生了什么?让大人能冒险约咱家到此。如果仅仅是以上大人说的,那咱家可不信。”
张梦鲤沉默了,良久后苦笑着摇摇头:“果然什么也瞒不过李公公。”
李原没接话,只等他开口。
“李公公,昨日大沽口又多了三艘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