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案子跟葛玄清有什么关系?”
葛济看了李原一眼,缓缓道:“葛玄清当年在松江府学任教谕,跟沈文昌是前后任。沈文昌调走之后,葛玄清才补了他的缺。沈家出事那会儿,葛玄清已经离开松江了,按理说跟这事扯不上干系。可贫道师兄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查这桩案子,他说沈家出事那夜,有人看见几个操着京城口音的人,在静海驿附近出没。”
“京城口音。”李原缓缓道,“这便有意思了。沈文昌不过是个芝麻官,谁会从京城派人来杀他满门?”
“贫道也问过师兄这话。”葛济道,“师兄说,沈文昌手里有一份东西,是当年周止善托他保管的。那份东西要是传出去,有人便要掉脑袋。”
李原心中电转,将前因后果串了一遍:周止善罢官回乡,将一批要紧东西分了几处存放。手稿在松江周福处,副本在城隍庙戏台下,这些都是明面上的。
可周止善真正要人命的把柄,恐怕还在另一些人手里,沈文昌便是其中之一。
“那份东西,道长可知道是什么?”
葛济摇头:“贫道师兄没说,只说这东西一旦露出来,朝中要翻半边天。他还说,李公公若是敢去静海驿翻这桩旧案,他便把东西的下落告诉你。”
“他要什么?”
“他要李公公答应他一件事,不管你在静海驿翻出什么来,李公公都得把东西交给他,由他来处置。”
李原听着笑了:“道长,你师兄好大的胃口。他拿一件二十年前的旧案当饵,钓咱家去给他查案,查出来的东西还得归他。这买卖,他赚两头,咱家还花了老大劲,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葛济道:“李公公,我师兄那人这辈子做买卖从来没亏过。”
“那是他没碰上咱家。”李原站起身,将苗刀系好,“道长,你带句话给你师兄。就说咱家对静海驿的事有兴趣,可咱家不做亏本买卖。他想要静海驿的东西,得拿东西来换。至于换什么,让他自己想。”
葛济怔了怔,随即苦笑:“李公公,贫道师兄脾气不好,这话带过去,怕是要谈崩。”
“谈崩了便谈崩了。”李原淡淡道,“谈崩了咱家自己查,不过是多费些时日。你师兄若真想做成这买卖,自然会来找咱家。道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葛济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李原出了河神庙,径直往城西王家客栈走。他故意绕了几条巷子,把身后那条尾巴甩掉,才从客栈后门摸进去。
莫章正在屋里给周海换药,见李原进来,手上不停:“李公公,葛济那边问出什么了?”
“问出了一桩旧案。”李原坐下,将静海驿的事简略说了。
莫章听完,眉头微皱:“沈文昌?这名字咱家听着耳熟。好像在京城的时候,听人提过一嘴,说沈家那桩案子,后来有人悄悄查过,查了没几天,查案的人也死了。”
“谁查的?”
“不知道。”莫章摇头,“咱家也是听办差人闲聊时提的,说后来静海驿有个小吏,想拿沈家的案子去邀功,结果还没出静海县,便掉河里淹死了。官府说是失足落水,可下面的老舵工说,尸首捞上来时,后脑勺有个窟窿,其实是被人砸死的。”
李原沉吟片刻,道:“莫章,你替咱家跑一趟静海驿,看看那地方还剩下什么。沈家的老宅、当年的街坊、驿站的老档,但凡能找到的,都替咱家摸一遍。”
“咱家走了,周海谁看着?”
“让他跟咱家走。”李原看了一眼床上的周海,“周公公的伤养得差不多了,也该活动活动筋骨。”
周海脸色一白:“李公公,咱家这伤……”
“死不了。”李原打断他,“你若不想跟着,那便留在天津卫,等朱理的人来找你。两条路,你自己挑。”
周海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乖乖爬起来穿鞋。
莫章走了之后,李原则去了趟城东的茶楼。这家茶楼不大,两层,楼下卖茶,楼上设了雅座。
李原上了二楼,挑了靠窗的位子坐下,要了一壶龙井。
他坐下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楼下便上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