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声张,继续喝着豆浆,心中却在盘算。那道气机,是从昨夜便一直跟着他们的,还是刚刚才出现的?若是昨夜便跟着的,那便是他与两拨人交手后,此人便已在暗中监视。若是刚刚才出现的,那说明有人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行踪。
无论哪种,他又被人盯上了。
李原不动声色地喝完豆浆,放下碗,对葛济道:“道长,咱们走吧。”
葛济付了钱,两人继续上路。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座高大的门楼,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萧府”二字。门楼前蹲着两尊石狮子,门房是两个精壮的汉子,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家伙。
葛济走上前去,对门房拱了拱手:“烦请通报一声,就说龙虎山葛济求见萧老爷。”
门房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李原,点了点头,转身进去了。过了一会儿,门房出来,道:“萧老爷有请。”
两人跟着门房进了大门,穿过前院,来到正堂。正堂里摆着红木桌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旁有一副对联,上联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下联是“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一个中年男子坐在太师椅上,穿着一身青色绸缎长衫,面皮白净,颔下微须,看着像个富家翁。
他见葛济进来,站起身,笑着迎了上来:“葛道长,好久不见,一向可好?”
葛济连忙拱手:“托萧老爷的福,贫道一切都好。”
萧平冲又看向李原,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这位是……”
“这位是李公公。”葛济介绍道,“李公公刚从京城来,想在天津卫盘桓几日。贫道想着萧老爷在天津卫人面广,便带李公公来拜访拜访。”
萧平冲闻言,连忙拱手:“原来是李公公,失敬失敬。快请坐,来人,上茶。”
三人分宾主坐下,仆人端上茶来。萧平冲端起茶杯,笑道:“李公公远道而来,在下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萧老爷客气了。”李原淡淡道,“咱家不过是路过此地,听闻萧老爷在天津卫的名声,便想来拜访拜访。”
“李公公谬赞了。”萧平冲笑道,“在下不过是个粗鄙商人,哪有什么名声。李公公若不嫌弃,便在敝府多住几日,也好让在下尽尽地主之谊。”
“那便叨扰了。”李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萧平冲的面容。
这张脸,与昨夜那个朱理的面容完全不同。可李原的感知却告诉他,眼前这个萧平冲,正是昨夜那个朱理。
因为两人的气息,一模一样。
李原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放下茶杯,笑道:“萧老爷在天津卫经营多年,想必对天津卫的风土人情很是了解。咱家初来乍到,想请教萧老爷几件事。”
“李公公请讲。”萧平冲笑道,“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咱家听说,天津卫最近不太平。”李原缓缓道,“有人说,这里藏着一股势力,专门与朝廷作对。萧老爷可曾听说过?”
萧平冲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李公公说笑了。天津卫虽说不上太平盛世,但也算安稳。哪有什么与朝廷作对的势力?想必是以讹传讹罢了。”
“是吗?”李原微微一笑,“可咱家怎么听说,天津卫有一位姓朱的贵人,在此经营多年,手下有几百死士,四大护卫,势力极大。萧老爷可曾听说过此人?”
萧平冲的面色终于变了。他盯着李原,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李公公果然消息灵通。不错,天津卫确实有这样一个人。不过,此人行事隐秘,在下也只是听说过,从未见过。”
“哦?”李原故作惊讶,“连萧老爷都没见过?那此人可真是神秘得很。”
“是啊。”萧平冲叹了口气,“在下虽然在天津卫有些薄面,但那位朱贵人,却从未与在下打过交道。据说他深居简出,极少露面,连他的手下,也鲜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李原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萧平冲的手。
萧平冲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子。那是长期握剑留下的痕迹。一个商人,怎么会常年握剑?
李原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放下茶杯,笑道:“萧老爷见多识广,咱家还想请教一件事。”
“李公公请讲。”
“咱家听说,天津卫最近来了一位高人,姓葛,名玄清,是龙虎山的道士。萧老爷可曾听说过?”
萧平冲的面色又是一变,随即恢复如常:“葛玄清?在下倒是听说过此人。据说他是龙虎山的高人,武功极高,在天津卫一带颇有名气。不过,在下与他素未谋面,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号。”
“原来如此。”李原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又与萧平冲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萧平冲再三挽留,李原都以“不便打扰”为由婉拒。
最后,萧平冲只好送他们出门,临别时还再三叮嘱,让他们有空常来。
出了萧府,葛济忍不住问道:“李公公,你觉得萧老爷如何?”
“不错。”李原淡淡道,“是个精明人。”
“那李公公可愿与他深交?”葛济试探着问道。
“再说吧。”李原没有正面回答,“咱家还有些事要处理,等忙完了再说。”
葛济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走了约莫一里地,李原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萧府的方向。
“道长,”他缓缓开口,“你方才说,萧平冲是山西人?”
“是啊。”葛济点头,“怎么了?”
“没什么。”李原摇了摇头,“咱家只是觉得,这位萧老爷的口音,不太像山西人。”
葛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李公公好耳力。萧老爷的口音确实还带着一些南边的味道,据说他年轻时曾在江南待过几年,所以口音有些混杂。”
“原来如此。”李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继续往前走。李原的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萧平冲就是朱理,这一点他已经确认无疑。而朱理以萧平冲的身份见他,显然是想试探他的虚实。朱理既然敢以萧平冲见他,说明他对自己很有信心,认为自己不会识破他的伪装。
可李原偏偏识破了。
但他没有当场揭穿,因为他想看看,朱理到底想干什么。朱理以萧平冲的身份见他,无非是想再设下一计。而李原将计就计,假装没有识破,看看朱理下一步会怎么做。
更重要的是,他想通过朱理,引出那第三人。
朱理方才说,他没有见过那位朱贵人,这显然是假话。他这么说,无非是想撇清关系,让李原以为他与朱理不是同一个人。
可李原早已看穿了一切。
两人回到河神庙时,已经是中午了。李原让葛济在庙中休息,自己则出去转了一圈。他沿着运河边走了一段路,在一处偏僻的码头停下脚步。
码头上停着几艘小船,几个船工正在船上整理渔网。李原走过去,对一个船工拱了拱手:“这位大哥,请问从这里到杨柳青,要走多久?”
船工抬头看了他一眼,道:“顺着运河往下走,大约两个时辰就到了。”
“多谢。”李原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他回到河神庙时,葛济正靠在墙上打盹。李原没有吵醒他,而是在他对面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他的感知铺开,将方圆五十丈内的气机尽数纳入脑中。庙外没有什么异常,只有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跃。
可李原知道,这只是表象。
暗处,至少有四双眼睛在盯着这座庙。那四人的气息都很微弱,显然是受过训练的探子。他们躲在不同的位置,监视着庙中的一举一动。
李原没有惊动他们。他继续闭目调息,心中却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子时三刻,李原睁开眼。他看了一眼还在打盹的葛济,站起身,悄无声息地出了庙门。
外面夜色深沉,月亮被云层遮住,伸手不见五指。李原的感知铺开,将那四个探子的位置尽数纳入脑中。四人都还在原地,但气息都有些松懈,显然是在打盹。
李原心中冷笑,身形一晃,向杨柳青镇的方向掠去。
他的速度极快,在夜色中如同一道幽灵。不到半个时辰,他便来到了杨柳青镇外的土地庙。
庙很小,只有一间屋子,供着土地公的泥胎塑像。李原推开门,走了进去。
庙里空无一人。
李原心中一惊。莫章和周海呢?他们不是应该在庙里等他吗?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庙中的痕迹。地上有一些脚印,还有一些干涸的血迹。看那血迹的颜色,应该是一两天前留下的。
李原的心沉了下去。莫章和周海,恐怕是出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仔细检查了庙中的每一个角落,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终于,在土地公塑像的背后,他发现了一行小字。
那字是笔画很浅,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上面写着:天津卫,西门外,王家客栈。
李原心中一动,知道这是莫章留下的暗号。他告诉自己,他们在天津卫西门外的一家王家客栈里。
他记下地址,转身出了土地庙,向天津卫西门的方向掠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来到了天津卫西门外。西门外的街道两旁,有不少客栈和饭馆。李原找了一圈,终于在一条小巷的尽头,找到了一家王家客栈。
客栈不大,只有两层楼,门面有些破旧。李原推开门,走了进去。柜台后面,一个掌柜正在打瞌睡。李原敲了敲柜台,掌柜惊醒,揉了揉眼睛:“客官,住店?”
“找人。”李原道,“有没有一个姓莫的客人住在这里?”
掌柜翻了翻账簿,道:“有,住在二楼的天字号房。”
李原点了点头,上了二楼。他找到天字号房,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莫章警惕的脸。他见是李原,松了一口气,打开门,让他进去。
房间里,周海正躺在床上,面色苍白,似乎是受了伤。李原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周海的胸口有一道刀伤,伤口很深,但已经包扎过了,没有生命危险。
“怎么回事?”李原问。
莫章沉声道:“昨日遇到了几个人。那些人二话不说,上来就动手。周海被人砍了一刀,受了伤。咱家怕他路上死了,就干脆带他来此养伤。”
“那些人是什么来路?”李原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