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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第 2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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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原盯着葛济的眼睛,没有说话。

庙外的风灌进来,吹得香案上的灰烬打着旋儿。葛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去,避开他的目光。

“道长,”李原缓缓开口,“你方才说,那些人不是你招来的。咱家信你。”

葛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可你有没有想过,”李原继续道,“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葛济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什么:“李公公的意思是,有人跟踪了贫道?”

“不论是跟踪你,还是跟踪咱家。”李原淡淡道,“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一件事,有人在盯着咱们。”

葛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沉默片刻,忽然道:“李公公,贫道有一事不明。”

“说。”

“李公公可知来的人是谁?或者是什么开来路?”

李原勾了勾嘴角,道:“咱家正想问一句,那位葛玄清道长,与道长是什么关系?”

“不过,”李原话锋一转,“道长既然不知那些人是谁派来的,那咱家倒想问一句,道长可知道,那位葛玄清道长,与道长是什么关系?”

葛济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嘴唇微微颤抖,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他盯着李原,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李公公……你方才说……谁?”

“葛玄清。”李原一字一顿,“自称龙虎山的道士,方才他带了几个人来救你,被咱家打跑了。”

葛济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最终化为一片死灰。他的手在袖中微微发抖,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原看在眼里,心中已有计较。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道长似乎很吃惊。”

葛济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化为一声长叹:“惊讶……岂止是惊讶……”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陷入了一段漫长的沉默。李原也不催促,只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自己开口。

良久,葛济终于开口:“其实葛玄清是贫道的师兄。二十年前,他在松江府学任教谕,后来因病去世。贫道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

“没想到他还活着。”李原接过话头,“而且还换了身份,成了龙虎山的道士。”

李原说这话,面不改色,像是从来不知葛玄清说的和葛济这会说的对不上,一人说是师侄,一人说是师兄。

葛济点了点头,神色复杂:“他当年假死脱身,连贫道都瞒过去了。贫道一直以为,他是真的病死的。”

“他为什么要假死?”李原问。

葛济摇了摇头:“贫道不知。当年他在松江府学教书,日子过得还算安稳。突然有一天,府学来人报信,说他病故了。贫道赶去松江时,棺椁已经封了,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李原心中冷笑。葛济这番话,看似坦诚,实则处处都是漏洞。如果按照他说的,他既然与葛玄清是师兄弟,一人在太后麾下做事,另一人与那第三人是同行者,按照太后与第三人的合作关系,葛济怎么可能不知道葛玄清假死之事?除非……

除非葛济在撒谎。

李原不动声色,继续问道:“道长与葛玄清,是同门师兄弟?”

“是。”葛济点头,“贫道与葛玄清自幼一起长大,拜在同一师父门下。后来他去了松江府学教书,贫道则云游四方,入了龙虎山。”

“你们的师父是谁?”

葛济犹豫了一下,道:“师父法号了尘,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后来还俗,在河南开了一家武馆。贫道与葛玄清,都是在他的武馆里学的功夫。”

“了尘?”李原看向葛济,“咱家怎么没听说过?”

“了尘师父在江湖上名声不显。”葛济解释道,“他老人家一生低调,收了几个徒弟,教完功夫便让他们各自谋生。贫道与葛玄清,算是他比较得意的弟子。”

李原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但他心中清楚,葛济这番话,至少有七分是假的。了尘这个法号,他确实没听说过,但少林俗家弟子中,能教出通神之上修为的,绝非无名之辈。若了尘真有这般本事,不可能在江湖上毫无名气。

唯一的解释是,葛济在隐瞒真相。他口中的了尘,要么是随口胡编的人物,要么就是某个不愿被人知晓的高人。

“道长,”李原换了个话题,“你方才说,葛玄清是你师兄。那你可知道,他现在替谁办事?”

葛济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贫道不知。但贫道猜测,他应该也是在替太后做事。”

“为何这么说?”

“因为你说他方才来救贫道。”葛济道,“若不是太后授意,他怎会冒险来此?”

李原摇了摇头:“道长此言差矣。葛玄清方才来救你,未必是太后的意思。他若是太后的人,为何不光明正大地来,而要偷偷摸摸地潜入?而且,他带来的那几个人,修为都不低,显然是有备而来。若真是太后授意,他大可直接调动天津卫的人马,何必亲自冒险?”

葛济被问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李原继续道:“再者,道长方才也说了,葛玄清假死脱身,连你都瞒过去了。他若真是太后的人,那他能瞒你二十年,自然也能瞒过太后。他表面上是太后的人,背地里替谁办事,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葛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盯着李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李公公的意思是,葛玄清已经背叛了太后?”

“咱家没说。”李原淡淡道,“咱家只是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葛济沉默了。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原看着他,心中却在飞速盘算。葛济方才那番话,看似坦诚,实则处处藏着心机。

他故意说出葛玄清是师兄,又故意说不知道葛玄清替谁办事,都是为了撇清自己的嫌疑。可他却忘了,他方才在讲述葛玄清假死之事时,语气平淡、情绪如常。

若真是同门师兄弟,听闻师兄假死二十年后重现人间,怎么可能如此平静?除非他早就知道葛玄清没死。

李原没有戳破这一点。他站起身,走到庙门口,望着外面的夜色。月亮已经升到中天,清冷的月光洒在运河上,波光粼粼。

“道长,”他忽然开口,“你方才说,愿意替咱家引荐一个人。那人是谁?”

葛济愣了一下,随即道:“那人姓萧,名平冲,是天津卫的一位盐商。他在天津卫经营多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若李公公愿意,贫道可以替你们牵线搭桥。”

“萧平冲?”李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中一动,随即又问,“这个萧平冲,是什么来路?”

葛济答道:“萧平冲原是山西人,祖上曾是盐商,后来家道中落,他便独自来到天津卫,白手起家,十几年间便成了天津卫数一数二的盐商。他为人仗义疏财,结交广泛,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都与他有交情。”

李原点了点头,心中却在冷笑。葛济口中的萧平冲,八成就是朱理。他让自己去见萧平冲,安的什么心?

“道长与萧平冲,交情如何?”

“贫道与他,算是忘年之交。”葛济道,“贫道在天津卫这些年,多亏了他的照拂。他若知道李公公是贫道的朋友,定会好生招待。”

“朋友?”李原转过身,看着葛济,“道长,咱家什么时候成了你的朋友?”

葛济面色一僵,随即讪笑道:“贫道失言了。李公公是聪明人,贫道也就不绕弯子了。贫道是想,李公公如今在天津卫孤立无援,若能得萧平冲相助,或许能多一条路走。”

“多一条路?”李原缓缓道,“道长是觉得,咱家现在的路走不通了?”

“李公公误会了。”葛济连忙摆手,“贫道只是觉得,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萧平冲在天津卫经营多年,人脉广阔,若能得他相助,李公公要做的事,或许会顺利许多。”

李原没有立刻答话。他走回庙中,在葛济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道长,”他缓缓开口,“咱家问你一件事。你方才说,萧平冲是山西人,祖上是盐商。那咱家问你,山西的盐商,大多集中在什么地方?”

葛济愣了一下,想了想道:“山西的盐商,大多集中在大同、太原、平阳三府。”

“那萧平冲的祖籍,是山西哪一府?”

葛济又愣了一下,支吾道:“这个……贫道倒没仔细问过。只听他说过,祖上是山西人,具体是哪一府,贫道也不清楚。”

李原微微一笑:“道长与萧平冲是忘年之交,却连他的祖籍都不知道,这忘年之交,未免也太敷衍了些。”

葛济面色微变,正要辩解,李原却摆了摆手,继续道:“道长不必解释。咱家只是随口一问。不过,咱家倒是有个提议。”

“李公公请讲。”

“道长既然与萧平冲是忘年之交,那不如替咱家带句话给他。”李原道,“就说咱家想请他喝杯茶,不知他赏不赏脸。”

葛济眼睛一亮:“李公公愿意见他?”

“见一见也无妨。”李原淡淡道,“反正咱家现在也无处可去,不如见见这位萧大商人,看看他能不能给咱家指条明路。”

葛济大喜过望,连忙道:“李公公放心,贫道这就去安排。明日一早,贫道便去沈府递帖子,约个时间见面。”

“不急。”李原摆了摆手,“今晚先休息。明日一早,咱家跟你一起去。”

葛济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欣喜之色。

李原看着他,心中却在冷笑。葛济这般急切地想让自己去见萧平冲,其中必有蹊跷。他倒要看看,这萧平冲到底是何方神圣,又打的什么算盘。

当夜,两人便在河神庙中歇下。李原靠着墙壁,闭目调息,感知却始终铺开着,将方圆五十丈内的气机尽数纳入脑中。葛济躺在香案底下,呼吸均匀,似乎是睡着了。

可李原知道他没睡,因为他的呼吸虽然平稳,可心跳却比常人入睡时快了许多,而这是一个清醒之人才有的心跳。

李原没有揭穿他。他继续闭目调息,心中却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他决定去见萧平冲,并非一时冲动。他想看看,这个所谓的萧平冲,到底是不是朱理。若是,那正好,他可以借此机会接近朱理,探听他的虚实。若不是,那也无妨,他可以通过萧平冲,了解更多天津卫的情况。

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葛济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他这般急切地想让自己去见萧平冲,背后必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李原决定将计就计,看看能不能从葛济身上,挖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李原便醒了。他站起身,走到庙门口,推开半掩的木门。外面雾气弥漫,运河上的水汽氤氲。

葛济也醒了,从香案底下爬出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李公公,这么早就醒了?”

“习惯了。”李原淡淡道,“道长,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葛济看了看天色,道:“这会儿还早,沈府的门房还没开门。咱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等日头高了再去。”

李原点了点头,两人出了河神庙,沿着运河边的土路向南走。走了约莫两里地,路边出现一家卖早点的摊子,搭着简陋的茅草棚,棚下摆着几张歪歪扭扭的桌凳。一个老汉正在灶前忙碌,锅里煮着热腾腾的豆浆,蒸笼里冒着白气。

两人在摊前坐下,要了两碗豆浆,一碟油条。李原端起碗,喝了一口豆浆,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四周。

晨雾中,运河边的码头上已经有工人在搬运货物,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可李原的感知却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在他们身后约三十丈处的一棵柳树后,藏着一道微弱的气机。那人收敛得很好,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可李原的感知何等敏锐,瞬间便锁定了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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