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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第 2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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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支弩箭破空而至,一支取李原咽喉,一支取心口,一支封住退路。箭矢上带着一股腥甜之气,显然淬了剧毒。

李原没有闪避。

他左手仍按在葛济肩上,右手苗刀自下而上斜撩,刀光如一抹秋水掠过虚空。三支弩箭在距他面门不足三尺处齐齐断成六截,箭簇擦着他的耳畔飞过,钉入身后的泥胎塑像中,发出噗噗几声闷响。

他刀势未竭,顺势一转,刀背拍在葛济后颈。葛济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李原将葛济踢到香案底下,身形一晃,已掠至庙门一侧。他的感知铺开,将庙外方圆五十丈内的气机尽数收入脑中。

来者五人。

三人在庙前,两人在庙后。庙前三人的气息沉稳绵长,皆是先天中境。庙后两人稍弱,先天初境,但手中各持一架□□。

五人站位极有章法。庙前三人呈品字形,一人居中,两人分列左右,互为犄角。庙后两人一左一右,封死后门和窗户。

这是军中斥候常用的合围阵势,进退有序,攻守兼备。

李原心中微动。观这五人的身手和阵法,应该不是朱理的人,因为朱理手下多是江湖草莽,出手讲究狠辣诡谲,少有这般严整的军伍之风。

看这五人的路数,倒像是某位勋贵豢养的死士。

不知怎么,他忽然想起葛济方才说的那句话——那人在京城活动频繁。

莫非这就是那第三人设下的?

李原没有时间多想,因庙前三人已经动了,居中那人一挥手,左右两人同时破门而入。两人入门的方式极快,一人贴地翻滚,一人凌空飞跃,一上一下,配合得天衣无缝。

贴地那人手中是一对短戟,刃口泛着寒光,直取李原双腿。凌空那人使一柄镔铁棍,当头砸下,势大力沉。

李原不退反进,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恰好踩在贴地那人双戟的交汇处。那人只觉手腕一震,双戟被踩得偏离了方向,力道尽泄。

与此同时,李原右手苗刀向上斜刺,刀尖点在镔铁棍的棍身七寸处。这一刀不偏不倚,恰好点在那人发力最薄弱的位置。镔铁棍被点得一偏,擦着李原肩头砸空,砸在地上,青砖碎裂,尘土飞扬。

一招之间,两人的攻势尽数化解。

贴地那人反应极快,双戟一翻,便要绞李原脚踝。李原却比他更快,左脚在那人手腕上轻轻一点,借力跃起,身形在半空中一转,苗刀横扫,逼退凌空那人。

落地时,他已站在庙门正中,将两人尽数挡在门外。

“好刀法。”庙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赞赏,“阁下就是李公公?”

李原没有答话。他的感知已经锁定了说话之人,正是庙前居中那人。此人身形魁梧,穿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雁翎刀,刀鞘上镶着几颗宝石,看着不像是寻常死士。

“咱家便是。”李原缓缓道,“阁下是何人?为何要取咱家性命?”

“奉命行事。”那人淡淡道,“李公公不必知道我是谁,只需知道,有人不想让你活着离开天津卫。”

“奉命行事?”李原嘴角微勾,“奉谁的命?是那第三人,还是另有其人?”

那人沉默了一瞬,显然没想到李原会直接说出“第三人”这三个字。

“看来李公公知道得不少。”那人的声音沉了几分,“那就更不能留你了。”

话音未落,他拔刀出鞘。雁翎刀出鞘的一瞬,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吟,刀身在月光下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这是一柄好刀,刀纹细密如流水,显然是百炼精钢打制而成。

那人持刀在手,气势陡然一变。方才还是沉稳内敛的模样,此刻却如一头苏醒的猛虎,浑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气。

李原的目光落在那人的刀上,忽然开口:“阁下的刀法,可是出自山西?”

那人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李公公好眼力。”

“山西刀法,讲究大开大阖,以势压人。”李原缓缓道,“阁下的站姿,左脚在前,右脚在后,重心微沉,这是山西刀法中虎踞式的起手。而阁下方才拔刀时,让刀身先出鞘,再顺势拔出,这是山西刀法中龙吟式的拔刀法。”

他顿了顿,继续道:“山西刀法传自前宋杨家将,后融入金元时期的草原刀法,自成一派。传到本朝,山西刀法分为两支,一支在太原府,一支在大同府。阁下的刀法路数,偏向大同府那一支,刚猛之中带着几分阴狠,是军中流传的路数。”

那人听罢,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李公公果然名不虚传。单凭拔刀的动作,便能看出我的刀法来历。这份眼力,在下佩服。”

“过奖了。”李原淡淡道,“咱家只是好奇,阁下既然是大同府的刀法传承,为何会替京城里的人办事?”

那人的笑容微微一僵。

李原继续道:“大同府的刀法传承,多在边军之中。阁下既然能使出龙吟式,想必在军中待过。而京城里能让边军出身的刀客效力的人,无非就那么几位,英国公、成国公、或是定国公。”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人。

那人的脸色变了变,最终恢复了平静:“李公公果然聪明。不过,在下不会告诉你,我替谁办事。”

“咱家也没指望你会说。”李原将苗刀横在身前,“不过,咱家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方才那三支弩箭,箭头淬的是鹤顶红与断肠草混合的剧毒,见血封喉。这种毒药,配方极为罕见,据咱家所知,只有京城一家药铺能配出来。”

那人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家药铺,名叫文仁堂。”李原缓缓道,“同仁堂的东家,姓文。文家的二小姐,嫁给了英国公府的三公子。所以,你猜咱家知道了多少。”

那人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李公公,你果然不该活着。”

“很多人都这么说过。”李原淡淡道,“可咱家现在还活着。”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动了。

那人的雁翎刀如一道青色闪电,直劈李原面门。这一刀势大力沉,刀风呼啸,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

李原没有硬接,身形一侧,刀锋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削下一片衣角。

李原趁势反击,苗刀自下而上斜撩,直取那人肋下。那人回刀格挡,刀剑相交,迸出一串火星。两人各退三步,脚下青砖尽碎。

“好力气。”李原赞了一声。

“李公公也不差。”那人甩了甩手腕,重新握紧刀柄。

两人对峙片刻,同时再次出手。这一次,两人都没有保留,刀光如匹练,在庙前的空地上纵横交错。那人的刀法刚猛霸道,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李原的刀法则阴柔诡谲,以巧破力,每一刀都恰到好处地化解对方的攻势。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二十余招。那人的额头沁出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李原却依然气定神闲,仿佛方才那二十招不过是热身。

“李公公果然名不虚传。”那人喘了口气,“在下不是你的对手。”

“阁下也不必妄自菲薄。”李原淡淡道,“能跟咱家交手二十招而不落下风,阁下的刀法已经算得上是当世一流。”

那人苦笑一声:“李公公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实话实说而已。”李原道,“阁下既然知道不是咱家的对手,不如就此收手。咱家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那人摇了摇头:“在下奉命行事,若不能完成任务,回去也是个死。”

“那就没办法了。”李原叹了口气,苗刀缓缓抬起,“阁下,请。”

那人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再次冲了上来。这一次,他的刀法更加凶猛,几乎是不要命的打法。李原眉头微皱,不再留手,苗刀如灵蛇出洞,在那人的刀光中穿梭游走。

三招之后,李原的刀尖抵在了那人的咽喉上。

“阁下,你输了。”

那人僵在原地,手中的雁翎刀跌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盯着李原,眼中满是不甘和绝望。

“动手吧。”他闭上了眼睛。

李原却没有杀他,而是收回苗刀,淡淡道:“你走吧。”

那人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原:“你不杀我?”

“咱家杀你做什么?”李原道,“你不过是奉命行事,杀你也没有意义。回去告诉你主子,就说李原在天津卫等他。”

那人愣了愣,忽然明白了什么:“李公公,你是想——”

“去吧。”李原打断了他,“别让咱家改变主意。”

那人深深看了李原一眼,弯腰捡起地上的雁翎刀,转身消失在夜色中。另外四人见状,也跟着撤离。

李原站在原地,目送五人远去,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意消失,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

只见空地处站着一人,这人是个中年文士,穿着一身青色道袍,面皮白净,颌下蓄着三绺短须,看着斯文得很。他手中提着一柄油纸伞,伞尖朝地,伞骨泛着幽蓝光泽,显然不是寻常雨具。

李原的感知一扫,便觉此人气息沉凝如渊,修为竟在先天巅峰之上,距通神只差一线。而此人,他竟有些眼熟。

“李公公,贫道来迟了。”青衣文士微微一笑,声音温和。

李原盯着他的脸,脑中飞快检索。这张脸他在哪里见过?是在松江!

对,松江府学。那日他去查周止善的旧案,在府学的碑廊里见过一幅画像,画的是二十年前松江府学的教谕,姓葛,名守义。而眼前这人,与画像有六七分相似。

“道长认得咱家。”李原缓缓道,“可咱家不认得道长。不过,道长的面相,倒与一位故人有些相似。”

青衣文士面色不变:“哦?不知是哪位故人?”

“松江府学,葛守义葛教谕。”李原一字一句道,“二十年前病故于任上。道长不知道听过没有?”

青衣文士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李公公果然好记性。不过葛守义那老匹夫,早在二十年前便已病死,尸骨都烂了。贫道与他,谈不上什么族人。”

李原刀尖微抬:“道长若不肯承认,那咱家也无话可说。不过,道长二十年前假死脱身,换了一张脸,也改了名字,不好好找个地方活着,却重新出来为人卖命,道长这笔账算得糊涂啊。”

青衣文士的笑容终于收敛了。他盯着李原,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李公公,你果然不好糊弄。”他缓缓道,“不错,贫道便是葛守义。不过现在,贫道叫葛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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