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联窗花已贴齐整,蒸食面点亦皆备齐,可还有遗漏之处?”
司瑶光裹着貂裘,边来回踱步,边蹙眉清点着。见面前的男人只看着她笑,忍不住伸脚轻轻踢了一下他的鞋跟。
“秦知白,这是你府上,怎的你倒不上心?”
“表妹布置如此周全,何须我再赘言。”秦知白戴着那双她亲自绣着小雀的护手,怎么也不愿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身为公主,司瑶光定是要离开秦府,回宫过年的。她放心不下,这几日带着管家将秦府上下细细布置了一番,生怕遗漏了什么年节物事。
简直如同他的当家主母。
他弯着一双桃花眼,笑吟吟地看着司瑶光,周身都透着新岁的喜气。
“也罢。”被他这样紧紧盯着,司瑶光也招架不住,移开了眼:“我与管家交代一声,若有短缺,往宫里取用便是。”
“多谢表妹。”秦知白故作夸张地向她作了一揖,逗得她笑出了声。
“好了,我也是时候该走了。保重……表哥。”司瑶光看了他一眼,转身向门外走去。
“表妹。”
一只绣线小雀带着丝丝凉意飞进她的手心。
“正月初二,我会入宫拜见。”
男人话声温润,话落之际,握着她手的力道也随之撤去。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却在车帘落下前,朝他的方向侧了侧脸。
车上暖意融融,她的面颊却依旧留着薄薄的红晕。
秦知白真是狡猾,并不说清入宫是要拜见谁,偏偏选的还是正月初二这日。
司天监监令翻着泛黄的纸页,慢悠悠地念着:“……正月初二,女儿归宁、祭财神;正月初三,烧……”
“行了老甄,你念的这些我等早已耳熟能详。”刑部的李尚书摇了摇头:“你且帮我等算算,哪日召见张将军更妥当?”
“唉……”甄监令合上书,叹了口气:“天命既定,事在人为。”
“好一个事在人为!”
一道硬朗的男声自门外响起,屋内众人忙跪伏于地,齐呼圣上。
司景噙着笑落座,目光缓缓扫过几位大臣。
“众卿今日到御书房来,所为何事?”
兵部尚书上前一步:“臣等得知卫国公不日即将抵京,特请圣上恩准设宴接风。”
司景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接风洗尘,本是常事,按例设宴即可。”
见皇上不接话,兵部尚书吞了口唾沫,又奏道:“臣等以为,今年情形与往年不同。”
“有话直说,何必吞吞吐吐?”
“是。”
兵部尚书不敢再耽搁,直言道:“卫国公之子张世骁犯下滔天大罪,已被圣上下令斩于菜市口,此事并未让卫国公知晓。如今他领军还朝,臣等以为,不可不防啊。”
司景一言不发,只慢慢喝了口茶。
李尚书向来圆滑,此时也难得睁大了那双细目,上前奏道:“臣在审问时,张世骁仍以世子之位自傲,品性极为不端。卫国公如何作想,实难揣测。”
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
张世骁行迹如此恶劣,难道其父张猛便无半点失责?
如今岁首将至,张猛携心腹部将归京,得知独子死讯后,当真不会起异心?
工部尚书见众人都开了口,亦忍不住接话:“臣早有谏言,不应处死张世骁啊。”
“你如今旧事重提,又有何益?”兵部尚书斜了他一眼。
郑尚书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默然不语。在他看来,此事虽与礼部有关,可如何操持,还是得听圣上的旨意。
众大臣正相持间,茶盏落案。声响很轻,却令众人立时噤声。
司景神色不改,令下果决:“礼部即刻着手准备接风宴,规制如前。金乌卫及神策军增派人手,随时待命。”
“臣领旨。”郑尚书趋前领命。
兵部尚书候了片刻,却不见其他吩咐,他迟疑道:“陛下,接风宴上,无需布置人手么?”
“你待如何?摆鸿门宴?”司景笑了一声,眼中尽是果决:“朕了解张将军。”
“……是。”兵部尚书苦着脸退了回去,一旁的工部尚书亦是唯唯诺诺。
御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
众臣早已离开,唯有身着龙袍的男子坐在案前,手里拿着舆图,久久未动。
*
未央宫内,姜望舒拿着火箸亲手拨了几下炭火,又抬目向门首望了几回。
有机灵的侍女见了,上前道:“娘娘再稍候片刻。先前奴婢去探问时,说是殿下已经见过陛下,正往咱们这儿来呢。”
姜望舒果然展颜,命侍女取来披袄备着。
“娘娘,外头天寒,莫不如在外间等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