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最后一抹光亮也渐渐消失,秦府马车上的烛灯照着前路,稳行向前。
司瑶光面上笑意一直未歇。
“表妹之计想必已成。”秦知白也含笑看着她,把手里提着的那包糖山楂轻轻放下。
司瑶光颔首:“总算寻得机会,能令陆郎中吃一回飞醋。他方才见懿宁姐姐与厉峰站在一处,脸色都变了。”
她以袖掩唇,双眸弯若新月。
秦知白不置可否,反倒意有所指:“表妹也觉得厉峰体魄好,更能引得陆修远吃味?”
“嗯?许是罢,毕竟对手愈强,就愈是让人警惕。”司瑶光原本未曾想到这些,只是今日恰逢在萧懿宁身旁的是厉峰罢了。如今听他这样一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可秦知白见状,却是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恐怕殿下就是偏好身材结实的男子。
司瑶光把陆修远的心思揣摩得通透,却没看出他已然吃过两回飞醋。
“表妹可否想过,如若反而引起二人争执,又当如何?”
“不会,我已观察许久。陆郎中分明很在乎懿宁姐姐,只是二人都过于拘礼,正缺这样一个契机坦诚相对。”
秦知白点点头:“陆修远的确有些瞻前顾后,若是换了我……”
“换了你又会如何?”司瑶光好奇地看向他。
秦知白只弯起那双狐狸眼,笑而不语。
司瑶光回到别院,枕流迎上前来,接过她手里提的纸包,笑道:“秦大人还记得给殿下买糖山楂的事呢。”
“只是碰巧遇见摊子,兴许他早就忘了。”司瑶光脸颊微红。
枕流一边替她更衣,边怀念道:“那日正逢奴婢当值,可真是吓了一跳。”
司瑶光愈发赧然。
犹记得那年冬日初雪,她不过总角之年,大病初愈,口中药味未消。秦知白见她恹恹,便从宫外带了糖山楂哄她。
糖山楂圆滚滚红彤彤,上面还裹着初雪一般洁白的糖壳,令人口齿生津。她吃了一颗,缠着秦知白还要再吃,他却怕她吃坏了牙,不肯再给。她一时气不过,竟用手捧了雪要放进口中。
她幼时缠绵病榻,那日是由秦知白带着,才得以初次见雪。她错把山楂上的糖霜当做了雪,可把秦知白与身边的枕流唬得不轻。
眼见小殿下的眼圈都红了,秦知白只好无奈哄了许久,还与她相约:每逢初雪,定会为她送去糖山楂。
不过那包岁岁伴雪而至的糖山楂,随着二人日渐疏远,也不知是在哪一年悄然断了。
司瑶光拆开纸包,取一枚糖山楂入口。
糖山楂好像还是从前的味道。
她摇摇头,笑起来。
今年的山楂刚入口,她好像便已经开始期盼明年的了。
“殿下,有您的信。”枕流见她吃了两颗便罢,方自袖中取出一封信来:“是从西南来的。”
西南……莫非是王芙的信?
司瑶光不由欣喜,将信拿过一看:
信上没有落款,只画了一朵鲜艳的芙蕖——正是她们约定好的暗记。
她匆匆展开信纸,只见王芙在信中写道,她已抵绥南,且查明确有绥南红涨价一事,只是想查清缘由尚需时日。不过她已与当地人有了往来,想必不日就会有进展。
信上另写了些当地见闻,并称她在绥南一切都好,请司瑶光不必挂念。
司瑶光长舒一口气,唇边刚浮起一丝浅笑,可那笑意还未及展开,便倏地凝住了。
信的末尾是一句寻常的贺词:
“新岁将至,恭祝小姐新年万福。”
年关将近了啊。
*
许是新春在即,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皆是喜气盈面,前些时日浴肆案的阴翳也渐渐被冲淡了不少。
集市里更是挤得水泄不通,个个忙着采买年货,热闹非常。
陆府的当家主母自是无需亲自采买的,不过今日她是专为陪伴好友而来。
萧懿宁望着眼前的人山人海,打起了退堂鼓:“妹妹,人这般多,不如还是让仆役们去买罢。”
司瑶光浅浅一笑:“姐姐先回府罢,我还不知要多久才能回呢。”
“我此前说想跟来,可没想到有这么多人。”萧懿宁赧然:“来都来了,走,姐姐给你开道。”
“姐姐真厉害。”司瑶光笑着跟在她身后:“姐姐今日看着气色好了不少,可是与陆郎中把话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