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懿宁面上一红,点了点头:“妹妹简直是神机妙算,不光说开了,还顺带解了一桩心结,可叫我身心舒畅。”
司瑶光眨眨眼,心里有了猜测:“那便等买了柳筐后,再听姐姐细说了。”
萧懿宁颔首,又纳罕道:“什么筐这样金贵,竟要你亲自来买?”
“也不全是因着这个。”司瑶光抿了抿唇,在人群中不断找寻,终于寻见了那位婆婆。
“原来是因着这个。”
一间不大的瓦房内,萧懿宁坐在矮凳上,看着面前灰头土脸的司瑶光,轻轻将她沾在脸上的草屑摘去。
地上堆着成捆的柳条、柳枝,司瑶光手上的柳筐已初具雏形。
“买的柳筐还不够好么?何苦自己动手?”萧懿宁满心纳闷。
方才学编柳筐时,司瑶光即便带着护手,身上也还是被柳条抽了几下。可她还是一声不吭,非要把这编筐的技艺学会不可。
司瑶光专心致志地将又一枝柳条缚紧,点了点头:“是给一位极要紧的亲人备的年礼。”
可秦家不是已无亲眷了么?
萧懿宁微愕,旋即又自己寻了个解释:也许是还有远亲,只是怕也难为秦家这对兄妹做个依仗。
年关将至,还不知他们有多思念亲人呢。
思及此处,萧懿宁也挽起衣袖:“妹妹,我来帮你。”
“多谢姐姐美意,不过三个柳筐,我一会儿便好。”司瑶光冲她笑笑,继续手上的活计。
萧懿宁反倒被她激起了斗志:“我也帮不上什么,无非是帮你理理柳条之类,要是这些都不让,便是看轻我了。”
司瑶光无奈,只得为她让出一隅,两人一同忙活起来。
这里正是柳编婆婆的家,婆婆见司瑶光已然上手,便去了灶间烧火做饭,说是要好好款待这两位买下她全部柳编的贵客。
二人推辞不过,只好悄悄把装了银子的包袱塞进婆婆的柳编中,好让她过个宽裕年。
这时房内只余她们二人,她们便一边编筐,一边说起体己话。
萧懿宁本就是个闷不住的性子,自从心事一了,更是掩不住喜色,悄悄压低声量道:
“昨夜回府路上,陆修远一直阴沉着脸,说话也拈酸带醋的。我又故意激了他几句,他果然上当,将这些年的心思如数说出。”
萧懿宁手上捋着柳条,红着脸道:“他说从前是怕我多心,这才一直把话都藏在心底。其实他从无纳妾之意。”
司瑶光也笑起来:“这是当局者迷了。我见陆郎中日日风雨无阻地来接姐姐,每回都把姐姐当做珍宝一般相待,便知你们迟早能说开。”
萧懿宁愈发脸热,支支吾吾将话头转开:“我们俩的事让你费心了。我婆母那边是有些波折。”
她见司瑶光目光里满是支持,便又有了底气:“妹妹的法子很是奏效。我一回府,就叫人把厅堂里所有灯烛尽数点燃。婆母果然不悦,我便趁势将武馆的地契拍在她面前,把经营武馆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婆母素日连我在外露面都不许,如今见我与武馆有涉,更是大怒,还要让夫君休了我。”萧懿宁秀眉一蹙,随即又翘起唇角:
“陆修远方与我说开,这回也不再和稀泥了,只与我站在一处。我便又依妹妹所言,将武馆与家中的账簿拿了出来。婆母一见我赚的那些银两,便再无话可说。妹妹真是神机妙算。”
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司瑶光也不便多言,只浅笑道:“我不过是出了个主意,真正让尊姑回心转意的,还是姐姐自己的本事。”
萧懿宁摇了摇头:“妹妹的好,我都记在心上。妹妹帮我解了这样大的困局,我却无以为报。”
她皱着眉,手上施力,帮司瑶光将柳条捆得再密实些,忽地灵光一现:“要不,妹妹一会儿随我去武馆,聘两位壮士为护卫如何?我来出月钱。”
“这……”司瑶光瞪圆了眼,一时找不出推辞的话,只得搬出秦知白来:“多谢姐姐好意,秦府的侍卫足以。若是让表哥看见了,倒要多心,以为是他招待不周。”
话音刚落,司瑶光却猛地忆起秦知白这几日的异状,似乎她每与男子走近一些,他便愈发反常。
他该不会是……吃醋了?
萧懿宁闻言亦是一怔:“妹妹说的也是。”她放下手中的柳条,欲言又止。
“姐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司瑶光也放下柳筐,以为她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谁知萧懿宁左右看了看,坐得又离她近了些,悄声道:“妹妹长住秦府,到底多有不便。你可有心仪的郎君?姐姐也能替你掌掌眼,待日后自己立了门户,岂不更好?”
司瑶光哭笑不得,脸却越来越红,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个人影。
萧懿宁是过来人,见状笑意更深,方欲开口,却被一道叩门声打断。
“贵客们,饭好了,请来用罢。”
柳编婆婆的话声从门外传来,两人急忙应了,也顾不得方才的话茬,起身去端饭菜。
三人和乐融融,在小屋内吃着热汤野菜,倒也别有滋味。
而在城外,一队兵马正浩浩荡荡地向京师赶来。
及至望见城内钟楼,为首的将领扬手下令勒马休整。他稳坐马上,掸去肩头落雪,远眺京城,半晌重重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