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红的血顺着司瑶光的脖颈蜿蜒而下。
刺鼻的血腥味灌进鼻腔,刹那间,前两世的种种记忆一拥而上。
可她却容色不改,只因这血并非己身所出。
一柄细长的薄刃穿透了男子的手腕,他吃痛松开手中横刀,鲜血喷涌而出,可另一只手却仍抓着司瑶光的手腕不放。
司瑶光自然不会错过机会,趁他手上一时松懈,将袖袂抽出,露出藏在其中的步摇。顷刻间无数细针迸发,扎在男子和其余守卫的身上。
架在脖颈上的几柄刀顿时一抖,她用尽浑身气力撞开身后的守卫,拼命向杂物堆跑去。
云岫身手很好,只要再撑上一阵,援兵一定会到!
她不知这新冒出来的人是敌是友,但她乐见其成。
最好是能打起来,打得愈激烈愈好!
她跑得喉间都泛起血腥味,眼见快要跑到安全的角落,可这时却从赌坊和浴肆中冲出更多守卫,向她飞驰而来。
其中无论身着守卫服的,或是伙计打扮的,皆尽数褪去了先前的伪装,面目狰狞,手中刀刃直指向她。
他们个个人高马大,如同一道道高墙,声势几乎遮天蔽日。
身后已无路可退,但司瑶光没有阖上双眼,她红着眼眶,死死地盯着这些恶徒。
她要记住这些人的脸。
还有——抱歉,秦知白。
“嗵!!”
正当她从容就死之际,只听院中突然响起一道爆裂声,旋即升起灰白浓烟,转眼便弥漫了整个小院。
好机会!
司瑶光屏住呼吸,顾不及思索,借着烟雾的遮掩向深处躲去。
她刚迈出两步,身后却忽地伸来一双大手,一只掩住她的口鼻,另一只手将她拦腰抱起。
“——!”
“他们往那边去了!” “追!”
院内浓烟滚滚,脚步声杂乱非常,却依稀可见有数道人影翻墙而出,赌坊守卫连忙紧随其后,一时间敌我难分,直杀出院外。
黑洞洞的楼梯间内,司瑶光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她被人紧紧捂在怀中,只能感受到那人微弱的胸膛起伏,就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此人从刀口下救了她,又有何图谋?
司瑶光静静地回忆近日所为,直至院中再无声响,这才试探着挣了挣。
“抱歉,我来迟了。”
一道沉稳的话声于头顶响起,她吃惊地捂住嘴,想要回身去看,肩上的力道却并未放松,阻止了她的行动。
司瑶光也担心院中仍有追兵,只好小声问去:“暗十?”
“是我。”
身后的男人轻声回应,让司瑶光顿时放下心来。
是秦知白派他们来的么?
虽然不知他是如何得知她遇险的,但多亏了他,否则今日她怕是已成了刀下亡魂。
秦知白神定气闲的面容浮现在眼前,她狂跳不已的心终于渐渐平静。
暗十见她不再挣扎,把手松开,向前走了几步,看了看院内的动静,随即快步回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腕,二话不说带着她往外走。
楼梯间内一片昏暗,司瑶光只得一步一趋地跟着他前行。
眼看半只脚就要踏进门缝透来的一线阳光之时,司瑶光只觉头顶一阵发麻,上方兀地响起“咔嚓”声。
暗十反应极快,一把将她扑倒,结实的身躯将她笼罩得密不透风。
随之而来的便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与刺眼的白光,身下的土地都在不断颤动着。
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司瑶光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被震散了架,脑内嗡嗡作响,四肢传来剧烈的撕裂般的疼痛。
身上的男人闷咳一声,手臂晃了晃,似乎是想撑起身子,为她腾些空隙,却终究没能抗住,重重地倒在她身上。
“步摇……”
“?不要什么?暗十?”
暗十的呓语太过轻微,加之耳中嗡鸣不绝,司瑶光未能听清。她不敢再作声,只拍了拍暗十的脸,对方却已然昏迷,毫无反应。
她来不及多想,用手指奋力扒着地面,想从地上爬起。
可她本就受了伤,此时身上又扛着一个成年男子的分量,纵使十指尽数抠出了血,却还是连直起身的动作都十分艰难。
快些,至少得先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经过方才的爆炸,二人身上已然落了不少尘土与碎石,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楼梯间顶上甚至可见几道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