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赢五局赌戏能有多难?
老练的录事可能会告诉你,人这一生或许也只能见过一次这样的事。
可今日在这小小的赌坊内,却先后有两人接连赢下五局。
倘若这般仍可算巧合,那若是有一个人,每局都能精准命中骰数呢?
赌坊二楼隔间内,随着骰盅掀开,伙计扬声报出了点数:
“十五点!东家胜!”
这已是二人所赌的第五局了。岑磬像是终于懒得掩饰,自第一局起,每次报的点数皆是丝毫不差。
司瑶光的伪装,也从一开始的惊诧,化为眼下的不可置信。她心中暗自无奈:这出戏,未免也太难演了些。
岑磬想警告她,又何必用这样的手段?干脆将她抓起来,或是索性直接杀掉,对于张家而言不是更干脆?
抑或,他就是这般恶劣的性子,把逗弄人当做乐趣?
不论如何,她已探明了幕后之人的身份及所在,只要今日出了赌坊,改日奏请知府发兵包围,便可人赃并获。
没空与他绕圈子了。
“岑老板真是太厉害了,不愧是东家!”少女拍了拍手,转而忧虑道:“还好没有赌筹码。”
“不过是走了运。”岑磬笑容不减,浑不在意这等说法是否可信:“和贵客斗骰着实有趣,真想一直斗下去。”
司瑶光亦是笑得一派天真:“好啊。岑老板不是说,我要是输了,就得每日过来嘛,那我明日再来。”
岑磬也是个明白人,闻言便道:“贵客累了罢,抱歉。我太久未曾与人交往,不知不觉就顽了这么久。”
他站起身,没让伙计搀扶,只用手摸索着墙面与屏风,将司瑶光送至门口。昏暗的烛光下,他的面容显得愈发清瘦。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赌坊的东家,可手段却又让人捉摸不透。
司瑶光只觉背后直冒寒气,强作镇定、攥着袖袂快步往楼下走。待到了一楼,瞧见云岫正拿着筹码,东张西望地寻找新的赌案,与她对上了目光,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而就在她身后,隔间的门尚未阖拢,便有一道细声响起:
“杀了她。”
“是。”
走廊上的两个侍卫领命,疾步走下楼,与楼梯口的两个守卫交换了位置,同时打了个手势。
那两人点点头,不紧不慢地跟在即将迈出门口的少女身后。
隔间的门轻轻阖上,岑磬扶着屏风,慢慢坐回椅中,笑着与身旁的伙计谈天:“我向来不滥杀无辜。”
伙计没有答话,他又自顾自道:“可惜啊,她身上,没有泥巴味。”
他从小就意识到,自己有识人的天赋。无论对方再怎么伪装,他都能敏锐察觉此人的真实情绪。
“就算再天真的人,常年在泥水里打滚,也很难不想赢。对金钱的渴望,能压倒一切。”妒忌、悔恨、愤懑……那些他司空见惯的恶意在赌坊中亦属寻常,可他在这个少女身上却丝毫没有感受到这些。
他用手摸索着拿起一枚骰子,在指尖慢慢转着:“可惜了,这样有趣的人,本来想留她一命的。可她实在太聪明。”
骰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随即落在案上,像是一颗高高飞起又坠地的头颅。
*
司瑶光小心翼翼地走了一路,可直至出了赌坊的门,也并未有人阻拦。
院内,巡逻的守卫步调依旧整齐如一,她屏气凝神,正要从他们身旁经过,却忽然听得一声奇异的呼哨。
霎时,变故陡生。
她只觉背后有道疾风袭来,一只手猛地从她身后探出,直取她的脖颈。
“云岫!”
司瑶光大喊一声,在那只手钳住脖颈时,奋力将手臂向后甩去。
她袖中一直藏着的步摇弹出机括,顷刻间爆裂开来,射出数根淬了毒的尖利钢针。
未及脖颈感到疼痛,身后突袭那人便已痛呼一声,栽倒在地。
这是她用来防身的暗器,可也仅带了两支在身上。
她捂着袖袂,抬眼四下一扫,但见院内一众巡逻的守卫皆停下脚步,齐刷刷向她看来。
离得最近的守卫三两步拔刀上前,眼中杀气腾腾。她借着院中堆放的杂物遮蔽,堪堪躲过一刀,不住喘着气。
亏得前些时日有意勤加锻炼,否则今日动起手来,她连反应都来不及。
又是一刀劈到面前,周遭四五守卫亦在驰援途中。她紧紧盯住守卫的动作,袖中另一只步摇蓄势待发。
“小姐!”
正在此时,一柄软鞭破空而至,将她面前横刀劈飞,鞭子落在地上发出一道脆响。
来人正是云岫,她一脚踹开身后扑上来的守卫,又拔出插在门口守卫身上的短刀,带出一道血柱。
又是一声奇特的呼哨响起。
司瑶光心下了然,这是赌坊用来联络的信号。如今两人已经暴露,需要尽快杀出重围。
她用身边的木箱等杂物把自己围住,尽力自保,眼见着越来越多的守卫涌过来,云岫一人顶在前头,战况焦灼。
司瑶光万分后悔,因着今日不欲大张旗鼓,两人并未惊动金乌卫。纵使如此,也应当给秦知白留下一言半语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