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瑶光心知是浴肆内存了炸药,随时可能再次坍塌,一定要先离开此处才行。
她咬咬牙,一鼓作气,十指在地上留下数道血痕,总算直起了身。
暗十的气息已然十分微弱,她扶着他的背,手上黏腻一片,不知是谁的血,或是二者皆有。
浓重的硝烟味与血腥气交织在一起,在这方寸战场间,司瑶光再一次体会到了无助的滋味。
她的气力早已耗尽,却仍死死抱着暗十,把他尽量向墙角拖去。
她已无力带着暗十离开浴肆了,但她曾在书上见过,若是楼宇倒塌,墙角处能安全些。
可好运今日依旧不肯眷顾她。
二人方挪至墙角,却不知从何处又传来一道震天响的爆炸声,随即便是天塌地陷。这回司瑶光也终于支撑不住,在一片天旋地转中失去了意识。
*
司瑶光睁开沉重的双眼,昏暗的烛光映入眼帘,几乎让她喜极而泣。
但她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思量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她怕是身处敌营,或是已经死在了赌坊,分不清这是一场梦境,抑或是第三次重生。
意识方清醒些,顿时便觉通身酸痛,十指更是像被火燎过似的,让她蹙起了眉。
可很快她便忍不住绽开笑容,头虽阵阵作痛,却让她更清醒地意识到:
她还没有死。
她被救了!
司瑶光转头望去,眼前正是再熟悉不过的、她在秦府的居所。
一滴泪自她眼角滑落,她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后怕与酸楚,任由泪水冲刷着心口的疼痛。
“云岫!云岫?”
司瑶光话一出口才觉喉咙干哑,声如蚊蚋。她殷殷望着门口,唯恐进来的不是那个她期盼的人。
“殿下!”
她话音未落,外间便传来东西落地的声响,随即门被打开,一女子脚步匆匆,行至她身边。
正是云岫。
云岫面上尚带着一道血痂,她扑到司瑶光身旁,细细将她端详了一番,亦是泪如雨下:“殿下受罪了,是奴婢没能护好殿下。”
“是我的错。”司瑶光伸出手,想替她拭去眼泪:“是我过分大意,连累了你,抱歉。”
“殿下……”云岫抽泣着,把她的手轻轻放回被中。只是这一个动作,她的手臂便已如断裂般疼痛难忍。
“保护殿下是奴婢的本分。幸得殿下身子无甚大碍,只是有些淤肿钝伤,近日只需静养便好。不然奴婢真的……”云岫说不下去,泪湿衣袖。
司瑶光又滚下一串泪珠,戚戚道:“是暗十,他拼命护住了我,他呢?还好么?”
不意云岫先是一怔,随即垂下眼,支支吾吾,只道:“对了殿下,大夫说您还会有些耳鸣,一时听不真切也是正常的,过几日便会好转。”
见状,司瑶光心头“突”地一跳,也顾不上耳中断断续续的嗡鸣,浑身发凉,手指不由颤抖起来:“暗十……出事了?”
“没有!”云岫这回倒是应得响亮,她手忙脚乱地替司瑶光掖着被角,边回道:“他伤得是有些重,不过性命无碍。”
“是么……”司瑶光将信将疑,又想起一个人来。
“那日我给你的布条,已送给秦知白了么?”
云岫摇摇头:“还没有。那日事态复杂,奴婢一出院墙就碰见几个秦府的暗卫,他们帮奴婢解决了追兵,后头又叫来十余人,与奴婢一同杀回赌坊,将您与、暗十救回秦府。一来二去,便耽搁了。”
云岫从怀里取出布条,上面还依稀带着些尘土。她拿帕子拭了拭,递入司瑶光手中,被缠着绷带的手指颤抖而决然地攥住。
司瑶光叹了口气,仔细瞧着云岫的口型,问道:“赌坊和浴肆,恐怕都已被炸毁了罢?”
“是。奴婢到时,只见遍地的破砖烂瓦,便是有些筹码之类的,也通通被炸得不成样子,看不清纹样了。”云岫从袖中摸出一小块金属,形状奇怪,甚至有些缺损。
司瑶光慢了一拍,才将目光从云岫脸上挪向那块金属。但凡不是她亲自去过赌坊,都要以为那不过是一块寻常的配件。
“辛苦你了。你肩上也受了伤,这些日子就劳枕流出宫来罢,你要好生休养着。”司瑶光并未灰心,只要人都平安便好,筹码只是物证之一,何况她袖中尚有一枚。
云岫张口欲拒,可看着司瑶光担忧的神色,又点头应了。
还有一事她隐而未提。炸药被设在两栋楼内,尽是人多的地方,故而她们到时,除了砖头瓦砾,还看见了遍地的残肢血海。
她怕不小心惹得殿下忆起不好的事。枕流比她心细体贴,让她来照顾殿下,才是最合适的。
云岫又将其余已经查明之事一一告知司瑶光,并言知府已悉此事,派了衙役前去探查。
又是一阵嗡鸣声起,她晃了晃头:“他们不知赌坊细情,恐有疏漏。我还是得寻个机会同去。”
此事细节复杂、牵扯甚广、线索颇多,她一时难理其绪,只想快些解决,以免迟则生变。
“秦知白呢?我想向他道歉,今日是我行事莽撞,连累了他的属下。”
此时能助她的,只有秦知白了。公事公办,她得去找他。
司瑶光抬眼望向云岫。
云岫拿着热水的手却僵于半空,在司瑶光怀疑的目光中冷汗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