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前,云岫曾问过她是否要给秦知白留些话,她只道是寻常出行,不必让有意回避她的秦知白再为她忧心。
可眼下于刀光剑雨间,她只恨自己未能早些与秦知白说开,至少要将张世骁和谢淮的狼子野心与种种算计告诉他。
若是她今日真的死在赌坊,恐怕谢淮的奸计又要得逞,而她不敢赌自己是否还能再有重来的机会。
院中驰援的守卫愈聚愈多,云岫挥出软鞭,将一个试图靠近司瑶光的守卫劈飞,自己肩头却挨了一刀。
鲜血自云岫的肩上往下淌,司瑶光咬着嘴唇,内心却异常清明。
自己的过错,要由自己承担。
她咬破手指,又从衣上撕下一块布条,蘸着血在上面飞速写下:
「谢淮兵」
随即将布条紧紧攥在掌心。
云岫被守卫的攻势逼得离她愈来愈近,又是一刀砍来,云岫握着鞭子的手都被震得微微发颤。
“小姐,这群人实在太难缠。我掩护您先撤。”
“我走不了的。”
四周皆是高墙,唯一的出口便是浴肆,而那边的守卫只多不少。她又不会武功,在如此多的守卫包围下,云岫根本无法带着她全身而退。
可云岫武艺高强,她出得去。
司瑶光用衣裳兜起地上的沙土,奋力扬向对面。几个守卫躲闪不及迷了眼,被云岫借机打倒在地。
趁此喘息之隙,司瑶光将布条塞进云岫手中。
“你快走,把这个交给秦知白。”
“小姐!”
守卫源源不断,如蜂群般将二人层层围住。
云岫心知今日她要是独自逃出,殿下恐怕凶多吉少。可这是殿下的命令……
正在她进退两难时,司瑶光又将身侧的一根木条用力掷出,正中一个守卫的面门。
“走!不然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云岫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司瑶光,她眼眶泛红,面上沾了尘土,眼中却蕴着比日光还要耀眼的光芒。
云岫看着司瑶光长大,不会不懂她的心思。
“小姐,我去搬救兵!一定要等奴婢回来!”两人无暇多言,云岫咬了咬牙,手上又是一鞭,卷过守卫手中的刀,转身就往墙边跑去。
一部分守卫被她引开,却仍有十余人留在原地,虎视眈眈。
司瑶光拿起刀横于身前,望向面前一众人中,一个衣着略显不同的守卫。
“没想到你养的狗还挺能咬人的!”那男子身量极高,腰间别着一柄长刀,话里尽是嘲讽之意:“过家家到此为止了,少给老子惹麻烦。”
几个守卫护在他身前,呈盾状护着男子向司瑶光步步逼近。
步摇只剩下一支,如果不能把这个明显是首领的男子一击毙命,今日她定然会命丧于此。
钢针数量很多,未必不能一搏,也只能一搏。司瑶光沉下心,又用衣裳包了沙土,拼命向外扬去。
霎时尘土飞扬,她看准空隙,疾步冲上前。可步摇方探出头,她的手臂就被狠狠攥住,力道如同铁钳,难以挣脱,手中的刀也落在地上。
“小把戏。”尘土渐息,露出那男子满是讥讽的脸:“你以为老子这些年是只凭一对招子的?”
其余几个守卫也缓过了神,纷纷将刀架在她的脖颈上。他们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人,手上刀刃挨得极近,于她颈上留下了数道血痕。
司瑶光只蹙了蹙眉,屏住气息,朝云岫离开的方向望去。那边无声无息,只堆砌着几具守卫的尸体,还有数人追杀而出。
幸好云岫逃了出去。
她如释重负,头脑骤然清朗。
这些人带着杀心而来,轻易不会放过她,只能想法子拖住他们。
“这位大哥,且慢。”她轻声开口,虽然被刀架着,腰背却始终挺拔:“我有些赌坊的要事想与东家说。”
“呵,笑话。就是东家下的令,让老子赶紧处理了你。”男子手劲不减,死死钳着她,面上满不在乎,仿佛与她搭话不过是个消遣。
又是个轻敌之人。
司瑶光泛红的双眼望着男子,又道:“方才我没说实话,这才惹东家生气了。我现在愿意把那些知晓的事,全都告诉东家,请大哥帮我传个话,行么?”
“啧。”男子本来满是不耐烦,可转念一想,自己对东家和这个小姑娘的谈话一无所知,要是真就这么把人杀了,回头东家怪罪可不好办。
男子踌躇片刻,踢了身旁的守卫一脚:“你,去问问东家。”
“是。”守卫领命,连忙往赌坊内跑。
脖颈上的刀少了一把,司瑶光稍稍松了口气,却丝毫不敢大意,依旧急急想着脱身的法子。
可那守卫还没跑出几步,熟悉的呼哨声便响彻小院。
岑磬在时刻关注着他们!
几乎是同时,攥着她手臂的男子便变了脸色,右手抽出横刀,直朝她颈侧劈来——
他想要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