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可不是么,你赢了。”朱老板手上不断转着扳指,却一改先前气闷之色,反倒笑出了声。
他不疾不徐又跷起了二郎腿,摊手道:“但我们刚才可没说要赌多少。你是替他赢了一局,可只够赎他儿子的,他那个小媳妇你管不管?”
司瑶光目色一凛。方才朱老板与杨金约定时,的确只说放过他儿子,并未提及将其他债务一笔勾销之事。他此刻不认,最多算是钻了空子,也算不得胡搅蛮缠。
“那朱伯伯的意思是?”
“再来一局!要是你赢了,就能赎回他媳妇儿。要是你输了,还照老规矩,直到你赢为止,怎么样?”
朱老板似笑非笑地盯着司瑶光,面上满是自信。少女手里只剩三枚筹码,除去她自己的,最多再替杨金赌两局。他就不信这两局她还能都撞上好运。
要是不幸再输了两把,手里没有筹码,不还是得向他借么,到时候……
朱老板淫邪的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仿佛少女已然是他的囊中之物。
众人一时也忘了方才的心痛,见二人仍要纠缠,又重新抖擞了精神。
“小姑娘,你不会是不敢赌了罢?”
“你可把我们几个坑得够呛啊,赌!必须赌!”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间尽是逼迫之意。本就浓重的恶意,此刻更是毫不遮掩。
在他们眼中,输筹码全因司瑶光莫名的好运,不然他们怎么可能会输?今日一定要让这小姑娘也吃吃苦头,落得跟他们一般下场不可。
全然没想过是他们自己的贪念才引致如此。
赌客就是这般病入膏肓。司瑶光将众人的神情一一收入眼中,心知他们已然无药可救。
“那就,再来一局。”
少女总算开口,又嗫嚅着补了一句:“这回各位伯伯可不要再押我了。”
话是真心话,只是观众人神色,能听进去的又不知有多少了。
“好!” 朱老板抚掌:“有几分胆量哈。”
杨金缩在角落里,依旧一声不吭,之前苍白的脸色竟缓和了不少。想是在他眼里,只要儿子还在身边,其余的全都好说。
他窝囊得没趣,故而再也没人理会他,只等着看司瑶光如何收场。
“杨金”已然成了场上的一个傀儡,只管掷骰子,再无别的用处。
又一轮赌局开始,骰子依次掷下,排在头一个的是朱老板,可杨金偏偏成了他的下家。
朱老板看了司瑶光一眼,少女抿着唇,直觉他不怀好意。
骰子骨碌碌落下,录事开了口:
“请二位报点数。”
“七点!”朱老板话音响亮,把众人唬了一跳。可令他们吃惊的并非仅仅是声量,还有他报的点数。
按理说,斗骰时先手多报以中数,以十二点最为常见,如此可与实际点数相距不远。
也有的报以极大或是极小的,则是抱着试手气的念头,将斗骰改头换面成了猜大小。
像这般报了七点的,便是赌“小”,即赌骰盅里的四个骰子皆为小数。
此策风险甚巨,收益亦丰,因此多为后手于绝境时采用。
可朱老板却先下手为强,便是逼迫后手赌“大”。因着先手为尊,与其和先手硬碰硬,不如赌另一个极端。
不得不说,朱老板能发迹,看来的确有些能耐。不仅脑筋灵活,还有冒风险的胆量。
司瑶光简直要被气笑,有这般才具,何事不可为,偏要来赌场论英雄。
旁边的赌客回过神来,亦是吓出一身冷汗。这才几轮过去,朱老板就想出这种招数,属实得罪不起。
又见少女始终不吭声,这些赌客顽劣之心又起:
“小姑娘,想什么呢,到你了!”
“我看她是怕了,光晓得说大话,现在下不来台喽!”
“哎哎,听我的。”坐在司瑶光身边的赌客眼珠子一转,用手遮住脸上的笑,热情得像个未曾谋面的远亲一般:
“你呀,也跟着赌小,跟他拼了!”
此言一出,众人连连附和:“对!就赌小!赌!”
在一片起哄声中,司瑶光渐渐红了脸。
上钩了。
众人皆以为与先手争锋绝无好处,殊不知她正等着一个机会。
一个光明正大取胜的机会。
朱老板的确好运,也有胆量,可惜她本不欲出风头的,却不得不为了杨金的发妻赢下此局。
少女将面巾又紧了紧,抬眼看向录事:
“我赌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