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字迹被一道更深的爪痕覆盖,但那熟悉的尊称,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帝长梧的心口。
他认得其中好几个人的笔迹。
那是过去数万年来,一位位惊才绝艳、为了“证道成神、护佑苍生”而毅然踏上祭坛,最终却消失在典籍记载中的正道先辈!
原来他们没有成神。
他们只是在这里,在被天道彻底吞噬理智前的最后片刻,留下了血泪交织的遗言与诅咒。
这些铁证,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那颗刚刚重塑的、属于“人”的心脏上。
他那残存的、最后一丝关于“护佑苍生”的崇高信仰,在这些血字面前,被砸得支离破碎,连齑粉都没剩下。
一件带着余温的、残破的外衣,轻轻披在了他微微发抖的肩上。
夜九溟将他放下,让他靠着冰冷的石壁,自己则像个局外人一样,冷眼看着他信仰崩塌的全过程。
帝长梧缓缓抬起头,那双清冷如寒星的凤眸里,此刻盛满了从未有过的混乱与痛苦。
他看着眼前的夜九溟,声音嘶哑得厉害:“在你眼里……我究竟算什么?”
是需要被反复折辱、践踏尊严的复仇玩物?
还是一个被你强行绑定、用来反哺疗伤的……圈养的共生体?
夜九溟向前一步,阴影将帝长梧完全笼罩。
他伸出手,五指用力捏住了帝长梧的肩膀,那力道让帝长梧的骨头都发出了轻微的呻吟。
“你算什么?”夜九溟的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你现在这条命,你的呼吸,你每一次心跳的节奏,都是我夜九溟施舍的。我不要你的理解,也不要你的感激。”
他的脸缓缓靠近,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锁定着帝长梧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宣告:
“我要的,是绝对的臣服。”
那深入骨髓的羞辱感,终于激起了帝长梧那份源自曾经高位者的本能。
他眼神一厉,试图调动体内那股新生的、属于自己的“人道真气”,震开夜九溟的手。
然而,真气刚在经脉中流转了不到一寸——
夜九溟胸膛里那颗“窃天道心”,仿佛是故意跟他作对一般,毫无征兆地、极其恶劣地,漏跳了一拍。
一瞬间,帝长梧体内的真气像是被抽走了龙骨的蛇,瞬间溃散成一盘散沙。
一股强烈的、近乎窒息的剧痛从他心脏处猛然炸开,让他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
他脱力地向前一倒,被迫虚弱地靠在了夜九溟的怀里,只能靠着对方的体温和力量,才能勉强站稳。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确认了。
他的力量,他的生命,已经完全成了这个逆徒的附庸。
夜九溟半搂半抱着脱力的帝长梧,仿佛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继续沿着磷火摇曳的通道向前走去。
通道的尽头,一扇半掩着的青铜巨门拦住了去路。
门上,用古神神纹刻着一行森然大字:“虚空古径·南明离火境”。
而在巨门右侧一颗巨大的铜钉上,赫然挂着一截巴掌大小、染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的布料。
夜九溟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布料的材质,是凡间最常见的粗布,上面还用最朴拙的针法绣着一株半开的草药。
他认得,那是挚友阿沅常穿的医袍上的一角。
而那团黑色的血迹中,正散发着一种他刻骨铭心的、极度暴虐与异化的穷奇气息。
夜九溟的眼神,瞬间冷得像万载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