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的寒气,几乎要将身遭的空气都凝结成冰。
那块染血的粗布不大,也就巴掌大小,切口却平滑得像被最锋利的法宝瞬间斩断。
上面用朴拙针法绣出的半开草药,正是阿沅医袍上独有的记号,夜九溟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而那团早已干涸、凝成黑痂的血迹,正散发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暴虐与异化气息,那是穷奇的味道。
这股邪恶的气息甚至还在缓慢地侵蚀着布料本身的纤维,所过之处,针脚都变得脆弱发黑。
夜九溟甚至没用神识去探查,仅凭那气息残留的浓度,就能精准判断出——萧绝那个疯子,带着阿沅进入这扇门后的“南明离火境”,绝不超过两个时辰!
时间还来得及!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识海中炸响。
他再也懒得理会身旁帝长梧那复杂的眼神,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开那扇阴冷的青铜巨门。
“嗡——!”
手掌刚一接触门板,门上密密麻麻的古神神纹骤然亮起,爆发出刺目的火光。
一股强横霸道、带着焚尽万物之意的排斥力,如同一堵烧红的铁墙,狠狠地反推回来。
南明离火阵,反向锁死!
与此同时,异变陡生!
“嗤……嗤啦啦……”
通道两侧石壁上那上百朵幽绿色的磷火,像是被狂风吹拂的残烛,开始疯狂地摇晃、拉长,光线明灭不定。
地面上那些坚硬的岩石缝隙里,毫无征兆地渗出了大量粘稠如石油的黑色血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那血水仿佛拥有生命,在两人身后约莫十步远的地方迅速汇聚,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紧接着,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重组声中,一具诡异的血肉傀儡拔地而起!
它通体由黑血与碎肉构成,竟生有六条粗壮的手臂,而那张模糊不清的脸,在怨毒与疯狂的扭曲下,赫然与刚刚自爆的晏无邪一模一样!
千机城核心,命匣替身!
“夜!九!溟!”
替身六条手臂猛地张开,发出一声仿佛从九幽地狱深处传来的咆哮,那声音里蕴含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锥,刺入人的灵魂。
“你毁我道途!断我生机!今日,我便用这千机城万载积累的天道禁制,将你二人……挫!骨!扬!灰!”
晏无邪是真的疯了。
他自认身处千机城阵法中枢,这里是他绝对的主场。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一跺脚,调动了整条通道内壁的所有天道禁制!
“轰隆隆——!”
石壁上那些先辈们留下的血字瞬间被金光覆盖,数百道粗如儿臂的金色锁链,如同活过来的毒蟒,从四面八方破壁而出,带着封锁、绞杀、净化一切的法则之力,朝着夜九溟的后心狂涌而去!
每一道锁链,都足以轻松碾死一名元婴修士!
帝长梧脸色一变,刚要出手,却被夜九溟一个眼神制止。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杀局,夜九溟甚至连头都懒得回。
他只是平静地、近乎温柔地,将那块属于阿沅的血衣残片,小心翼翼地折好,塞入自己最贴近心脏的内怀。
仿佛那不是一块破布,而是世间最珍贵的瑰宝。
做完这一切,他胸腔里那颗由虚空、烛阴、句芒三色莲瓣构成的“窃天道心”,终于发出了一声沉闷如战鼓的搏动。
咚——!
一股肉眼不可见、却足以扭曲现实法则的同化波纹,以他为中心,如同水面涟漪般,无声无息地横扫而出。
这波纹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炫目的光影,它只是……过去了。
然后,那数百道气势汹汹、眼看就要将夜九溟绞成肉泥的金色锁链,在距离他后背还有三尺的距离时,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代表着绝对“终结”的墙壁。
“滋啦……”
一声轻微得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
所有金光,所有法则,所有杀意,都在那一瞬间被彻底“归零”。
数百道天道禁制锁链,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没能做出,就那么凭空溃散,化为漫天最基础的、无害的灵气光点,洋洋洒洒地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