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长梧的大脑被这股蛮横的力量和唇上传来的滚烫触感冲击得一片空白。

可那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的崩塌并不会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失重感如同无形的巨手，猛地攥住了两人的身体。

脚下的地面彻底化为虚无，万载精金铸就的祭坛碎片、刻满神纹的古神脊骨、还有无数燃烧着余烬的碎石，裹挟着毁灭性的气流，如同一场声势浩大的死亡瀑布，朝着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狂泄而去。

“抓稳了。”

夜九溟的声音在帝长梧耳边响起，那股疯癫的笑意已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掌控一切的冷静。

他终于松开了对帝长梧唇瓣的掠夺，却在坠落的瞬间，手臂顺势一抄，极其自然地将怀里那具因经脉重塑而暂时脱力的身体，打横抱了起来。

标准的公主抱，用在此刻这种师徒倒错、以下犯上的情境中，显得既荒谬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羞辱感。

帝长梧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可他刚被那股庞大生机撑得欲裂的经脉酸软无力，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劲，只能任由夜九溟将他牢牢禁锢在怀中。

呼啸的狂风刮过耳畔，尖锐得像是鬼哭。

四周，是无数黑漆漆的空间裂缝，如同一张张饥饿的嘴，在一开一合间吞噬着掉落的祭坛残骸。

任何生灵一旦被卷入，下场便是被瞬间搅碎成最基本的粒子。

这简直就是一條通往地狱的单行道。

然而，夜九溟的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波澜。

就在两人身体即将撞上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巨型兽骨时，他抱着帝长梧，腰身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拧，右脚脚尖在那块下坠速度更快的兽骨侧面，轻轻一点！

“嗡！”

一圈肉眼可见的青色波纹以他的落足点为中心荡漾开来。

那是句芒神格的生机法则，此刻却被他用作了最精妙的踏板。

庞大的反作用力传来，他抱着帝长梧的身形竟在失重状态下硬生生拔高了数尺，如同飞鸟般灵巧地避开了一条刚刚在身侧张开的、足以吞下一座山峰的空间裂缝。

一次，两次，三次……

夜九溟的身影，就在这片由死亡与混乱构成的立体迷宫中，上演了一场匪夷所思的空中芭蕾。

他抱着一个人，却比最敏捷的猎隼还要灵活。

每一次踩踏，都精准地落在那些坠落的巨大残骸上；每一次借力，都恰好能让他从数条空间裂缝闭合的致命夹角中，毫发无伤地穿梭而过。

帝长梧被迫以一个屈辱的姿态，近距离看着夜九溟那张被烟火熏得黑一道白一道，却依旧锋利如刀的侧脸。

他看见了夜九溟那双纯黑的眼眸里，倒映着无数开合的裂缝，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只有猎人般的冷静与算计。

这家伙，分明是在享受这种玩弄死亡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道空间裂缝在他们头顶“咔哒”一声彻底闭合，断绝了所有光线与退路后，两人下坠的速度骤然放缓。

一声闷响，双脚落地的感觉终于传来。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与上方那毁天灭地的崩塌声形成了鲜明对比。

“嗤……嗤啦……”

仿佛是感应到了生者的气息，通道两侧的石壁上，一朵、两朵、上百朵幽绿色的磷火，接二连三地自动亮起，将这条不知通往何处的狭长甬道照得鬼气森森。

帝长梧借着这惨绿的光，终于看清了石壁上的景象。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石壁上，根本没有什么壁画或雕刻，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刻满了无数血淋淋的字迹！

那些字迹笔画凌乱，深入岩石，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怨毒，仿佛是书写者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生生用指骨抠出来的。

“天道是谎言！吾等皆为献给伪神的祭品！”

“哈哈哈哈……飞升？飞升就是被吞噬！吾恨啊！”

“守了一辈子人间正道，头来却成了滋养魔神的血食，何其荒唐！”

“帝君……若你看到此言，快逃！不要证道！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