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根丝线的崩断,都带出了帝长梧的一块神魂碎片。
天空中,原本宏大的星命仪虚影像是被大锤砸中的钢化玻璃,瞬间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缝。
天枢子的残影发出了凄厉至极的尖啸,整个幻境中的血雨、祭坛、苍生哀嚎,在一瞬间扭曲、变形,随后彻底崩塌成了一片虚无。
现实,千机城地底。
“噗——!”
帝长梧的神魂被强行弹回了他在物理层面的躯壳,但他刚一睁眼,胸腔内积压的逆血便如喷泉般狂涌而出,其中甚至夹杂着被震碎的肺叶残片。
神魂的崩毁同步反馈到了他的□□上,这位正道魁首此刻像是一只破碎的瓷娃娃,软绵绵地向后倒去。
“师尊!”
夜九溟虽然双眼缠着布条,但他在现实中的感官早已敏锐到了极致。
在那温热的血腥气喷到他脸上的瞬间,他脚下猛地一错步,由于用力过猛,脚下的青石砖被踩得粉碎。
他伸出双臂,在那具冰冷的、充满死气的身体坠地前,死死地将其搂进了怀里。
原本洁净的双手,瞬间被温热且粘稠的液体糊满。
那是师尊的命。
与此同时,墓室中央那颗代表着禁忌能量的“混沌燧石·虚空”终于因为失去了天枢子的阵法压制,彻底迎来了终极的暴走。
“轰——咔嚓!”
原本坚硬无比的燧石表面猛然炸裂,海量的、暗影般的黑色虚空死气,像是被困了万年的洪荒巨兽,咆哮着冲破了所有的容器限制。
那种气息所过之处,空气被冻结,坚硬的岩层被瞬间腐蚀成齑粉。
整个地底空间在疯狂颤抖,仿佛随时都要塌陷。
夜九溟感受着怀里帝长梧那迅速流失的生命体征,感受着那逐渐冰凉的指尖,一种从未有过的疯狂在他眼底深处疯狂滋生。
“想要他死?”
夜九溟的声音冷得像是北极终年不化的玄冰。
他猛地一扯,那条遮挡了他眼眶良久的、沾满了黑血的布条被他粗暴地扔进了死气之中,瞬间气化。
他抬起头,那双本该彻底失明的、流着黑血的眼眶,直接迎向了那狂暴涌来的虚空死气。
“窃天——噬神!”
极致的吞噬法则在这一刻完全不顾身体负荷,强行开启。
那些足以让元婴修士瞬间形神俱灭的死气,在触碰到夜九溟眼眶的一瞬间,竟然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更高位阶的祖宗,发出了惊恐的嘶鸣,随后打着旋儿,疯狂地没入了他的眼底。
“啊——!!!”
夜九溟的脊背猛地绷紧,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强弓。
他的视觉神经在虚空能量的疯狂冲刷下,正在经历一场毁灭与重塑的轮回。
那原本枯萎的眼球深处,暗金色的流光疯狂跳跃。
第一瓣莲花成形。
第二瓣……第三瓣……
随着那海量的死气被彻底吸干,原本那朵代表着“窃天之眼”的暗金色莲花,在其核心处,一瓣通体呈现出深邃的暗紫色、边缘却流淌着实质化杀气的第四莲瓣,伴随着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嗡鸣,轰然凝实。
夜九溟睁开了眼。
那不再是一双人类的眼睛。
在那暗金色的四瓣莲花旋转之下,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样。
他不再受黑暗的束缚,也不再受物质的阻隔。
在他的视界里,原本厚重的地底岩层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透明背景,而各种各样的“能量流动”成了唯一的真实。
他低头看了一眼。
在那里,帝长梧体内那根原本几乎已经断裂、暗淡到极致的“本源生命线”,在他的注视下,竟然被一种诡异的、新生的力量强行锚定住了。
他又抬头望向天机阁的方向。
穿透了数百米的岩层,穿透了重重复杂的防御阵法。
在那千机城的中心,在那高耸入云的天机阁顶层,他看到了一个正襟危坐的身影,也看到了那座连接着整座城市灵脉的庞大枢纽,正顺着某种频率,散发出令他厌恶的、伪善的波动。
夜九溟将怀中的帝长梧搂得更紧了一些,指尖轻轻抹过师尊唇角的血迹。
“既然这老东西这么喜欢玩弄因果,那我就把他的天机阁,拆成碎片……”
他抱着帝长梧缓缓站起身,暗金色的瞳孔中,第四莲瓣微微一转,视线已经锁定了天机阁灵脉中那个最致命、最脆弱的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