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几乎是同一时间，帝长梧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

通过那些金色的丝线，他竟然同步地、毫无保留地感知到了前世自己所接收到的一切信息！

那不是观看，是亲历！

每一声惨叫，都像是在他耳边炸响；每一滴眼泪，都像是灼烧在他的皮肤上；那种眼睁睁看着苍生涂炭却无能为力的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他！

一遍，十遍，百遍，千遍……

同样的画面，不同的角度，被天枢子用星命仪加速、剪辑、强化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如同最恶毒的咒语，在他的识海中循环播放了整整一百年！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帝长梧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支撑着他走过无数岁月、甚至不惜为此背负千古骂名的“悲悯苍生”，根本就不是他自己悟出的道！

那是在天机阁星命仪长达百年的、日夜不停的精神干预和信息轰炸下，被刻意培养、无限放大的……一种病态的执念！

前世的那场献祭，根本不是他深思熟虑后的自主决断。

而是在这种极端的信息压迫下，被天枢子植入的、唯一的、解决问题的“正确答案”！

他就像一只被反复电击后、只要铃声一响就会自动流口水的狗！

他是提线木偶！

一个被操纵了百年而不自知的、可悲又可笑的提线木偶！

强烈的、被愚弄和操纵的耻辱感，与那迟来了百年的、对祭坛上夜九溟的滔天愧疚感，如同两座对撞的火山，在他的神魂深处轰然爆发！

现世帝长梧的神魂，开始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剧烈震颤，几乎要当场崩溃！

“哦？有意思的变量。”

高空中，星命仪内的天枢子残影似乎察觉到了这股源自未来的、强烈的抗拒波动。

他停止了拨动丝线，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低垂，俯视着祭坛上那个几乎要撕裂自己神魂的帝长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在观察实验标本的弧度。

他单手结印。

“归位。”

一声轻语，却如同天道敕令。

高空中的星命仪虚影猛然光芒大盛，释放出一股黑洞般的、无可抗拒的恐怖吸力！

这股力量没有针对任何物理实体，而是精准地锁定了帝长梧那正在激烈挣扎的、属于现世的神魂！

“不——！”

帝长梧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可他的神魂就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被那股力量强行从旁观者的位置拽出，狠狠地、粗暴地，塞进了祭坛边缘那个前世的躯壳之中！

记忆与意识，在这一刻完成了强制性的融合！

前一秒还虚幻的触感，在下一秒变得无比真实。

帝长梧感受到了手中那柄长剑冰冷的、沉甸甸的真实重量。

他能闻到剑身上浓郁的血腥气，能感觉到脚下青铜祭坛那湿滑冰冷的触感。

而他的脑海中，正疯狂回荡着一个宏大、威严、不容置疑的声音——那是天枢子通过星命仪下达的、被伪装成天道法则的最终指令：

【杀一人而救天下！】

【献祭此子，可平息神怒，换万世太平！】

【此乃……天命！】

一股无形的、沉重到足以压塌山岳的天道威压，死死锁定了他的右臂，控制着他的肌肉、筋骨，强行让他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剑尖，在血雨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稳稳地、精准地，对准了被缚在铜柱上的夜九溟的心脏。

整个过程中，铜柱上的夜九溟没有挣扎，也没有嘶吼。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血水顺着他苍白而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

他用今生那双清澈的、尚未被毁去的、盛满了星辰与风雪的眼睛，平静地、专注地注视着帝长梧。

仿佛在等待。

等待他做出那个，在物理层面上，无可挽回的最终动作。

“师尊，”夜九溟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漫天血雨，传入帝长梧的耳中，“你的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