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视野，并未如预想般清晰。

不，应该说，连“视野”这个概念都不存在了。

撕裂眼角换来的，不是舍命一瞥，而是一片纯粹的、混混沌沌的、仿佛连光线本身都被吞噬的永恒漆黑。

比眼盲更彻底的虚无，像是有人用烧红的烙铁，直接烫穿了他的视神经，然后灌入了滚烫的沥青。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从眼眶深处炸开，沿着每一根神经末梢疯狂蔓延，像是要把他的头盖骨掀开！

但夜九溟连闷哼一声的时间都没有。

失重感，如同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下方，那代表着帝长梧生命气息的光点，正在以一个决绝的、无可挽回的速度，坠向那片能融化万物的暗红。

“师……尊……”

一声破碎的、几乎不成调的嘶吼，从他被血沫堵住的喉咙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来不及了！

理智，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夜九溟的身体，完全被那头被囚禁了千百年的、最原始的野兽所接管。

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双腿的存在，只是凭借着那股深入骨髓的本能，在坠落的虚空中，猛地蜷缩起身体，然后用尽了最后一丝被压榨出的□□力量，狠狠蹬在了身边一块同样在坠落的、门板大小的断桥铁板上！

“给、我、滚！”

那不是蹬，是自爆式的踢踹！

“咔嚓——！”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双腿膝盖骨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反冲力而发出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剧痛？无所谓！

整块厚重的铁板，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被他这一脚踹得改变了轨迹，呼啸着朝另一个方向砸去。

而夜九溟的身体，则像是被发射的炮弹，借着这股狂暴绝伦的反作用力，在半空中强行划出了一道诡异的、违背了所有物理定律的折线！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团在视野的尽头、在感知的最深处，正在急速陨落的、属于帝长梧的、微弱到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生命之火！

风，在耳边呼啸，如同鬼哭。

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个需要他抓住的坐标。

近了！

更近了！

他伸出手，那只骨节分明、沾满了自己和敌人鲜血的手，在黑暗中精准地、蛮横地、如同铁钳般抓住了那片冰冷的衣角。

然后，是温热的、却毫无生气的身体。

“抓……住了……”

夜九溟的嘴角，扯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狰狞的笑容。

他双臂猛地收紧，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具已经失去意识的、冰冷的身体，死死地、不留一丝缝隙地、如同保护自己心脏一般，狠狠扣进了自己的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的力气也耗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