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无邪的面色骤然变得铁青,那股病态的兴奋被一种更深的暴戾所取代。
他眼中闪烁着被蝼蚁挑衅的怒火,枯瘦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狠狠一按,声音如同地狱深处刮出的寒风,通过扩音法阵咆哮在整个地底空间:
“引爆所有‘血煞雷’!既然他们想死,那就连人带桥,一起给本座的熔炉当柴烧!”
他的话音未落,整座悬空铁索桥的下方,那些早就被预埋在桥体结构中的、拳头大小的血红色晶石,瞬间被引爆!
“轰——轰轰轰——!!!”
那不是一声爆炸,而是如同死神奏响的连环交响乐!
剧烈到足以撕裂耳膜的爆炸声连成一片,狂暴的冲击波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本就断裂倾斜的铁索桥瞬间撕成了数百截燃烧的碎片!
火焰与血光冲天而起,将整个深渊照得亮如白昼,随即又被更深沉的黑暗与浓雾吞噬。
失重感,如同溺水般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
夜九溟的身体在狂暴的气浪中不受控制地翻滚,坠落。
他的世界里,只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金属扭曲的哀嚎,以及呼啸而过的风。
但他没有慌。
在这片代表着死亡与终结的混乱交响中,他那双被蒙住的眼睛仿佛不存在,整个人的所有精神都凝聚到了耳朵上。
他在听。
听那些爆炸的声浪撞击在四周石壁上,再反射回来的、极其细微的时间差。
就像一只在深海中依靠声呐定位的蝙蝠,他的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就根据这些回音,在脑海中构建出了一幅完整的、立体的深渊地图。
左上方,高百丈,有一处凸出的平台。
那里,风声被阻隔的轨迹,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晏无邪!
夜九溟死死“锁定”了那个方位。
然而,百丈虚空,凡人之躯,这几乎是神明都无法逾越的天堑!
就在夜九溟的身体即将被地心引力彻底捕获,坠向那片暗红色熔炉的瞬间——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自他下方响起,尖锐得刺破了所有的爆炸轰鸣。
是帝长梧!
他同样在急速坠落,但他的姿态却不像其他人那般狼狈。
他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身体在空中强行维持着一丝微妙的平衡。
那件从尸体上扒下来的、宽大的防毒法衣在他身后猎猎作响,为他提供了极其有限的浮力。
就在坠落的过程中,他反手从腰间拔出了缴获的另一柄制式法剑。
他没有去看自己的处境,那双隔着风帽依旧清冷如寒星的眸子,死死锁定了悬挂在熔炉正上方、那个如祭品般蜷缩着的娇小身影——阿月!
没有丝毫犹豫,帝长梧用尽了这具凡人身躯最后的一丝爆发力,腰腹猛然发力,手臂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将手中的法剑,以一个凡人□□所能达到的极限速度,狠狠掷了出去!
那柄凡铁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破风轨迹,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精准无误地、带着决绝的呼啸,狠狠击中了悬吊着阿月左手手腕的一根辅助锁链!
“当啷——!!!”
火星四溅!
那根相对纤细的辅链应声而断!
“啊!”
突然失去一侧的支撑,阿月的身体猛地向左侧倾斜,剧烈的晃动让她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惊呼。
而就是这个小小的变故,成了撬动整个战局的支点!
作为阵眼,她滴落的鲜血轨迹,因为身体的倾斜,瞬间偏离了原本设定的、位于熔炉正中心的能量核心!
一滴血,落错了一寸。
“嗡——!!!”
整个血气熔炉内部的能量平衡,在这一瞬间被悍然打破!
原本稳定燃烧的暗红色血焰,如同被泼入了一勺滚油的沸水,猛然暴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足以熔金化铁的恐怖高温气浪,混合着高浓度的血煞之气,如同火山喷发般,以无可匹敵之势,轰然向上冲起!
来了!
夜九溟那超凡的感知,在气浪形成的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这股向上的力量!
他的眼中没有喜悦,只有野兽般的冷静与决绝。
他猛地一脚,狠狠踩在身边一块正在一同坠落的、门板大小的桥体残骸上。
“给、我、起!”
一声发自胸腔深处的爆喝!
夜九溟将下坠的全部动能,在这一脚之下,尽数转化为向上的反作用力!
而那股毁天灭地的高温气浪,恰在此时托住了他脚下的残骸。
“轰!”
他脚下的桥板被气浪瞬间冲刷、融化、气化,但那股狂暴绝伦的反冲力,也如同一台最强劲的推进器,将夜九溟的身体,化作了一支脱离了弓弦的黑箭,以一个诡异的折线,撕裂空气,斜斜地、决绝地、悍不畏死地……直扑百丈高空之上,晏无邪所在的那座核心高台!
“哼,蝼蚁的垂死挣扎。”
高台之上,晏无邪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丝智珠在握的、病态的讥讽。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那双枯槁得如同鸡爪的双手,在身前的天机算盘上,掀起了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
“叮叮叮叮——”
算珠拨动的声音,不再清脆,而是化作了某种凡人耳朵无法捕捉的、超越了听觉极限的超高频振动。
随着他的拨动,他与夜九溟之间的百丈虚空之中,空气开始产生肉眼无法察觉的、如同水波般的细微涟漪。
那是纯粹由音波构成的、无形无影的利刃!
数以百计的音波利刃,在他的算计下,瞬间交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死亡巨网,精准地笼罩了夜九溟所有可能借力、所有可能落脚的方位!
这是一场来自高维度的屠杀!
一个听不见声音的瞎子,要如何闪避看不见的刀?
然而,就在夜九溟即将一头撞进那片死亡罗网的瞬间,下方那片正在吞噬一切的无尽深渊中,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尖锐、凄厉,仿佛要撕裂自己灵魂的长啸!
“——啸!!!”
他在坠落的最后时刻,不顾那足以瞬间侵蚀凡人肺腑的剧毒瘴气,猛地扯下了脸上的防毒法衣,仰起头,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气力,发出了这一声长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