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在血毒瘴气中的绝命潜行。
话音刚落,现实就给出了它唯一的、也是最残忍的答案。
“嘶嘶——”
那声音,像是无数条毒蛇在舔舐着滚烫的铁板。
暗红色的血毒瘴气像有了生命的蛇群,顺着石室通风管道的每一丝缝隙疯狂倒灌而入!
它们不是简单的气体,而是粘稠的、带着实质性重量的死亡之潮,所过之处,连冰冷的石壁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啊啊啊!是血毒瘴!我们死定了!”
鬼手七那张猴子似的脸瞬间煞白,发出了比女人还要尖利的惨叫。
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疯了似的朝着那扇唯一的铁门猛冲过去,枯瘦的手指徒劳地抠着门缝。
“没用的!这玩意儿会从毛孔里钻进去!别说我们这种凡人,就算是筑基期的修士,半柱香之内也得化成一滩血水!完了!全完了!”
绝望,如同瘴气本身,瞬间填满了这间小小的安全屋。
然而,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猩红雾气中,夜九溟却纹丝未动。
他只是微微抬起下巴,鼻尖在空气中极轻地抽动了一下。
他的身体,是被天道雷劫反复淬炼过的,虽然神格被剥离,灵力尽失,但那深入骨髓的敏锐度还在。
他能清晰地“闻”到,这瘴气中除了浓烈的血腥味,还有一种类似尸油和强酸混合的、极具穿透性的腐蚀成分。
这玩意儿,确实能杀人,而且杀得很快,很痛苦。
但他没有慌。
混乱,是弱者的墓志铭。
就在鬼手七即将撞开铁门,冲进那片更浓郁的毒雾中自我了断时,一道乌光鬼魅般闪过。
“噗。”
一声极轻的闷响。
鬼手七的身体猛地僵住,他惊恐地低下头,看见一柄沾满干涸血污的短刃,刀尖正稳稳地抵在他颈侧的动脉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吵死了。”夜九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那致命的毒瘴更让人遍体生寒,“告诉我,通往熔炉核心,最近的暗道在哪儿。”
这不是询问,是最后通牒。
几乎在夜九溟制住鬼手七的同时,帝长梧已经动了。
他没有一句废话,那双清冷的眸子迅速扫过这间简陋的石室,目光最终锁定在墙角几块用来吸附地下湿气的、黑黢黢的石板上。
那是特制的黑曜石粉包,一种廉价的除湿材料。
帝长梧快步上前,没有丝毫犹豫地扯下两大包,撕开粗糙的麻布外皮,将里面干燥的黑色粉末倒在地上。
随即,他又走到墙角那个早已干涸的水缸旁,伸手探入缸底,刮出了一捧黏糊糊的、混杂着铁锈与矿物质的沉淀泥灰。
他将黑曜石粉末与泥灰混合在一起,就着仅有的一点残水,用力揉搓起来。
那双曾经执掌仙门、指点江山的手,此刻却沾满了污泥,动作熟练得像个常年和泥土打交道的工匠。
很快,两块散发着土腥味的、湿润厚实的简易滤布便在他手中成型。
做完这一切,他径直走到夜九溟身前。
夜九溟正用短刃压制着抖如筛糠的鬼手七,杀气凛然,像一尊黑暗中的修罗。
帝长梧却仿佛没看见那股杀气,他极其自然地伸出双手,绕过夜九溟的后脑,将其中一块湿漉漉的泥布,紧紧地、严丝合缝地绑在了夜九溟蒙眼的布条下方,完美地遮住了他的口鼻。
冰凉的触感和泥土的气息瞬间隔绝了大部分毒瘴,让那股灼烧呼吸道的痛感大大减轻。
随后,帝长梧才将另一块覆在自己的脸上。
整个过程,两人没有一个字的交流,却完成了一次天衣无缝的凡人自救战术配合。
“我……我说!我说!”
死亡的威胁和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垮了鬼手七的意志。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墙角一块不起眼的石板,“搬、搬开那儿……是、是以前废弃的齿轮运输带……直通、直通熔炉的排渣口!”
夜九溟收回短刃,一脚将鬼手七踹向石板。
“带路。”
鬼手七连滚带爬地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在一阵“轰隆”声中搬开了沉重的石板,露出一个黑不见底的洞口。
一股混杂着腥臭机油和金属锈蚀的味道扑面而来,洞内深处,隐约传来齿轮咬合的“嗡嗡”声。
那是一条名副其实的绞肉机通道。
“快!快进去!”鬼手七自己先跳了下去。
帝长梧看了一眼夜九溟,见他已经适应了那简陋的“面罩”,便率先跟了进去。
通道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脚下是冰冷光滑的金属履带,两侧和头顶,布满了高速旋转的、带着锋利倒刺的巨型齿轮和切刀。
它们毫无规律地运转着,带起的劲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对一个盲人来说,这里就是绝地。
夜九溟刚一踏入,便感觉到一股凌厉的劲风从左侧袭来,他下意识地就要侧身闪避。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却异常沉稳的手,紧紧牵住了他的左手。
是帝长梧。
他没有说话,而是毫不犹豫地走在了夜九溟的前方,将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在这尊盲眼杀神的感知范围内。
他反手牵着夜九溟,像是在引领一个孩童,步伐却坚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帝长梧侧耳倾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