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翳惨白的双瞳，机械地转向夜九溟和帝长梧的方向，口中发出了毫无起伏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机械合成音：

“发现异数，就地抹杀。”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狭窄潮湿的石室内突兀炸开。

那是鬼手七颈骨外层的防御法器被生生捏碎的声音。

那法器好歹也是黑市里的精巧玩意儿，此刻却像个被踩烂的易拉罐，废渣溅了一地。

夜九溟虽然看不见，但那股令人作呕的、属于天道那种高高在上的腐臭味，已经精准地锁定了他的感官。

“死妈的天道，阴魂不散是吧？”

夜九溟低骂一声，身形未动，整个人却像一头蛰伏已久的黑豹，借着听觉捕捉到的那一丝细微的气流波动，合身扑了过去！

他现在没灵力，没神识，甚至连眼睛都瞎着，但这具身体是他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每一寸肌肉都刻着杀人的本能。

“砰！”

夜九溟像一颗重型炮弹，狠狠撞进了云翳怀里。

他甚至能感觉到云翳胸腔内那种冰冷、毫无生气的震动。

没有招式，只有最原始、最狠戾的锁技！

夜九溟双腿如铁钳般死死绞住云翳的下盘，双臂顺势而上，利用杠杆原理，死死锁住了云翳的双臂关节。

他额头青筋暴起，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嘎吱”的声响，硬生生将这具被天道意识灌注的躯壳强行压倒在地。

“长梧，动手！”

话音未落，云翳体内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

那不是灵力，而是纯粹的法则碎片化作的利刃。

“噗嗤——”

数十道白色的法则气刃瞬间破体而出，夜九溟避无可避，背部的皮肉像被几十把热刀切过的黄油，瞬间翻卷开来，鲜血如泉涌，浸透了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黑衣。

剧痛像千万根钢针同时扎入骨髓，夜九溟咬碎了后槽牙，喉咙里溢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却不仅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收紧了锁技。

他能感觉到，云翳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正盯着他的咽喉。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却稳健的脚步声逼近。

帝长梧动了。

这位曾经受万人景仰、清冷如谪仙的道门魁首，此刻虽然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但那双修长的手，却比世间任何神兵利器都要让人胆寒。

他弯下腰，指尖划过夜九溟的腰间，精准地抽出了那柄薄如蝉翼的骨伞短刃。

短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

帝长梧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万年不化的冰泉。

他没有看夜九溟背后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也没有看云翳那诡异的白瞳，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云翳颈椎下方的第三节骨缝。

那是人体经络最脆弱、也是天道意志下达指令最关键的转接点。

没有灵力灌注，没有华丽的剑招。

“刺啦。”

短刃如切豆腐般没入。

帝长梧握柄的手极稳，向左轻轻平拉了半寸。

那一刻，空气仿佛静止了。

原本还在疯狂挣扎、爆发法则气刃的云翳，身体猛地僵住，紧接着发出了“咯咯”的怪响。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台精密的电脑被生生拔掉了电源线，所有的指令瞬间清零。

短刃拔出，带出一串暗红色的血珠。

云翳眼中那层令人不安的白光熄灭了，瞳孔涣散，整个人像一摊烂泥般瘫软下去，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

石室内，只剩下夜九溟沉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哈……干得漂亮。”

夜九溟松开手，浑身脱力地仰躺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背后的伤口还在冒着热气，黏稠的血液在地板上洇开，像一朵盛开的墨色莲花。

他像个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厉鬼，却颤抖着向帝长梧的方向伸出了右手。

那只手上满是自己的血，指甲缝里还嵌着刚才搏斗时撕裂的肉渣，狼狈到了极点。

帝长梧沉默地收起短刃，顺手别回腰间。

他垂眸看着这只血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怜悯？

是动摇？

还是某种正在破茧而出的疯狂？

他终究还是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