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语不带一丝灵力,却比万钧雷霆更重,狠狠砸在瘫痪中的陆清尘心头。
夜九溟的动作因此停滞,他侧过脸,那双燃烧着暗金莲华的眼眸中,映出帝长梧决绝的背影。
那是一个凡人的背影,衣衫染血,脊背上是狰狞的鞭痕,可就是这样一具脆弱的凡躯,此刻却站得比天地间任何一座神峰都要挺拔。
“师尊……”夜九溟低声开口,他想说,这不该由你来。
然而帝长梧没有回头。
他只是用行动回应了夜九溟的担忧。
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师尊?哈哈哈!你还配做我的师尊?!”陆清尘在三息僵直的禁锢中疯狂扭动着头颅,那只猩红的独眼死死瞪着帝长梧,眼角竟流下两行黏稠的绿色汁液,如同神魔的血泪,“帝长梧!你这个叛徒!你背叛了青云!背叛了天道!”
他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充满了怨毒与不甘:“天道降下大劫,以万物为刍狗,这是天地运转的必然法则!是定数!我青云宗顺应天道,饲养古神,换取一线生机,有什么错?!是我们,是我们这些秉承天命之人,才能在这场大劫中保全一脉传承!而你!你竟然为了一个逆徒,为了那些蝼蚁般的凡人,毁了这一切!你才是青云宗最大的罪人!”
面对这癫狂的指控,帝长梧的眼神没有半分波动,平静得如同一潭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平举着那柄凡铁铸就的长剑,声音比剑锋更冷,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迟到了百年才认清的事实:“你错了。天道不是法则,它只是一个圈养众生、伺机取食的屠夫。而我们青云宗,从来不是天命的执行者,只是屠夫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青云宗立于云端百年的高高在上,是以抽干底层弟子灵智为柴薪,以献祭万千凡人血肉为祭品,才换来的虚伪荣光。你,陆清尘,还有我,我们脚下的每一步,都踩着累累白骨。”
“今日,这把刀,该断了。”
这番话,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彻底击碎了陆清尘最后的疯狂。
他那只猩红的独眼瞬间充血,目眦欲裂!
“胡说!你胡说!!”
三息僵直的时间,在这一刻,轰然结束!
陆清尘没有发动任何攻击,他选择了最决绝的毁灭!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一起化为尘埃吧!!”
伴随着他最后的咆哮,他胸口那个蠕动的血洞中,残存的句芒神力被他以自毁的方式彻底引爆!
“轰——!”
一团毁灭性的、足以将方圆十里夷为平地的璀璨绿芒,从他胸腔轰然爆发!
整个藤蔓囚笼都在这股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洞穴的岩壁寸寸龟裂,万千藤蔓开始疯狂溶解,化作最原始的毁灭性能量,向着爆炸的核心汇聚!
这是同归于尽的一击!
面对这足以瞬间蒸发一切的强光,夜九溟却一步未退。
他眼中暗金莲华旋转到极致,在那刺目的绿芒中,他看到了一切!
他没有去推开帝长梧,反而一步上前,伸出左手,不是去夺剑,而是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反手紧紧握住了帝长梧那只持剑的右手手腕!
肌肤相触的瞬间,帝长梧只觉一股熟悉而霸道的暖流,从夜九溟的掌心,狠狠灌入自己体内!
“师尊,借你的手,斩断这旧世的因果!”
夜九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气海内那三股尚未完全平衡的力量被他强行拧成一股,化为最精纯的窃天之力,毫无保留地、尽数注入帝长梧掌心那早已缔结的暗红色契约灵纹之中!
嗡——!
帝长梧手中的凡铁长剑发出一声高亢的剑鸣!
原本朴实无华的剑锋之上,瞬间覆上了一层瑰丽而霸道的暗金光泽,仿佛神明之血淬炼而成!
那光泽流转之间,似乎连空间本身都被其锋芒切割出细微的裂痕。
这不再是一柄凡铁,而是一柄能够斩断法则、切开宿命的窃天之刃!
“就是现在!”夜九溟低喝。
帝长梧福至心灵。
在夜九溟那磅礴力量的牵引与支撑下,他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迎着那几乎要将人双目刺瞎的自爆强光,用尽全身力气,挥出了他此生最决绝、也最朴实无华的一剑!
这一剑,没有劈向陆清尘那看似坚不可摧的肉身,剑锋甚至没有触碰到他分毫。
而是顺着夜九溟目光所指引的方位,精准地、狠狠地斩在了陆清尘头顶三尺的虚空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