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如同九幽之下审判生死的冥神,不带丝毫怜悯,只有纯粹的、冰冷的裁决。
“我说过,你该死。”
夜九溟的声音不高,却像是裹挟着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将整个洞穴的温度都压低了数分。
他紧握着困神锁的左手猛然发力,一股被他强行从气海深处抽调出的磅礴地脉之力,混合着斩断上千因果后凝练出的业火,化作一头暗金色的火焰怒龙,顺着冰冷的锁链逆流而上!
这火焰并非凡火,它不焚血肉,专烧因果与灵脉!
“啊——!”
陆清尘那张扭曲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惊恐之色。
他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枯萎与毁灭之力,沿着他化作藤蔓的右臂疯狂蔓延。
那条坚逾精钢的毒藤,在暗金色火焰的舔舐下,竟如遇骄阳的朽木,寸寸崩解,化作飞灰!
剧痛之下,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中的锁链。
困神锁应声而落。
帝长梧的身体也随之向着冰冷的潭水坠去。
然而,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比他下坠的速度更快,稳稳地环住了他的腰。
夜九溟揽着帝长梧,脚尖在水面之上轻轻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瞬间跨越十数丈的距离,平稳地落在了寒潭的对岸,将他轻轻放下。
帝长梧还未站稳,夜九溟的视线已经落在了他背后那道深可见骨的鞭伤之上。
伤口血肉翻卷,碧绿色的句芒毒液正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顺着经络向心脉疯狂侵蚀,所过之处,肌理都泛起一层不祥的死灰色。
夜九溟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那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温度彻底消散。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起右手,食指尖锐的指甲划过拇指指腹,一滴蕴含着霸道窃天之力的暗金色血液随之渗出。
下一瞬,他将这滴血重重按在了帝长梧背后的伤口之上!
“滋滋——”
如同沸油入水,那暗金色的血液仿佛化作一个贪婪的漩涡,将那些正在肆虐的句芒毒液强行拉扯、吞噬、分解!
帝长梧只觉伤口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搅动血肉,但他只是闷哼一声,硬生生扛了下来。
他知道,这是夜九溟在用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为他拔除神毒。
毒素被净化的同时,一股磅礴的杀意从夜九溟身上轰然爆发。
那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情绪,而是几乎凝为实质的灵力风暴,卷起洞穴内的碎石尘埃,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旋,疯狂地冲刷着岩壁,发出“咔咔”的悲鸣。
“师……尊!”
对岸,断了一臂的陆清尘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那只完好的猩红独眼死死盯着这一幕,嫉妒与狂怒让他的理智彻底燃烧殆尽。
他放弃了!放弃了最后那点可悲的人类形态!
他那只尚存人性的左手猛地抬起,五指成爪,毫不犹豫地、狠狠地刺入了自己胸腔那个狰狞的血洞之中!
“噗嗤!”
指尖精准地触碰到了那颗盘踞在残存心脏之上,散发着邪异绿芒的“句芒”神格种子。
“既然你不愿纯洁地属于我,那就和我一起,成为这片大地的养料吧!”
他疯狂地笑着,五指猛然收拢!
“咔嚓!”
神格种子应声而碎!
狂暴的、失控的春之复苏法则,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体内所有的经络与束缚。
“轰隆隆——!”
整个山谷都在剧烈地颤抖!
洞穴的岩壁之上、脚下的土地之中,成千上万条比巨蟒还要粗壮的剧毒藤蔓,以一种违背自然常理的速度疯狂滋生、破土而出!
它们盘根错节,互相交织,只在短短数息之内,便将整个洞穴乃至方圆数里的山谷彻底封死,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绿色囚笼!
阳光被彻底隔绝,洞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墨绿幽光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草木腥气与剧毒,一道无形的阵法屏障已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