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带着筑基期修士特有的灵力压迫感,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在夜九溟的心脏上。
他瞳孔猛缩,透过窗户的缝隙,死死盯住了村口打谷场上那个孑然而立的男人。
男人身披一件灰黑色的狼皮大氅,身形高大,脸上戴着一张遮蔽了上半张脸的青铜狼首面具,只露出削薄而残忍的嘴唇。
他正是观星司此次行动的指挥者,贪狼。
贪狼并未急于搜查,他只是缓步走到先前那支被夜九溟引向冰瀑的搜查队留下的脚印旁,蹲下身,用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指,轻轻捻起一撮被踩实的积雪。
“脚印的深度,是重物下陷。但边缘的飞溅形态,却是轻身功法发力后的痕迹。”贪狼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后四名属下的耳中,“用物理声学制造回音,再用轻功快速撤离,伪造出主力逃窜的假象……有点意思。”
他站起身,将手中的雪末拍掉,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整个死寂的村庄。
“看来,我们的目标不仅没死,脑子还很清醒。既然如此,就别玩这些捉迷藏的把戏了。”
贪狼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对着身侧的两名属下冷然下令:“村里还有活人,抓两个过来。用‘寻气罗盘’,我要将这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一寸寸地揪出来!”
“是!”
两名观星司探子领命,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冲向最近的一处亮着微弱油灯的木屋。
片刻之后,两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两名衣衫褴褛的村民被他们如同拖死狗一般拖拽到了打谷场中央。
贪狼看也不看那两个吓得涕泪横流、不断磕头求饶的凡人,其中一名探子已经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由青铜铸造的罗盘。
罗盘表面刻满了繁复诡异的符文,中央的指针则是一根由人骨磨成的惨白骨针。
“动手。”贪狼的命令简洁而冰冷。
那两名探子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短刃寒光一闪,精准地刺入了那两名村民的心口!
他们没有立刻杀死村民,而是用一种特制的手法,强行从跳动的心脏中,引出了一缕最精纯的心头血!
两股殷红的血线被灵力牵引,如同拥有生命般,蜿蜒着滴落在那青铜罗盘的凹槽之中。
“滋——!”
罗盘在接触到凡人精血的瞬间,发出了如同滚油浇在烙铁上的刺耳声响,盘面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妖异的红光。
那根惨白的骨针开始剧烈地颤抖,如同发了疯一般,毫无规律地高速旋转起来,发出的“嗡嗡”声令人头皮发麻。
这是以凡人的生命精华为燃料,强行催动法器的邪术!
罗盘正在超负荷运转,疯狂搜刮着这片区域内任何一丝一毫残存的能量气息!
木屋内,夜九溟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看清了罗盘的运转方式,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和帝长梧虽然灵力尽失,但身体本源依旧是修士之躯,在这种地毯式的能量扫描下,无异于黑夜中的火炬,根本无所遁形!
不能再等了!
夜九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转身,走到墙角那个昏死过去的猎户赵铁柱身旁,抬起脚,对着其胸口的肋骨位置,狠狠踹下!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呃啊——!”剧痛让赵铁柱从深度昏迷中瞬间惊醒,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但下一秒,当他对上夜九溟那只燃烧着怒火的左眼时,他眉心皮下那朵看不见的血莲烙印骤然收紧!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所有的痛觉神经。
他眼中的痛苦瞬间被一种木然的、绝对的服从所取代,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听着,”夜九溟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敕令,冰冷而清晰,“屋后有一个装兽皮的背筐,里面有妖熊的血。背上它,从后窗出去,用你最快的速度,朝着西边的密林跑,不许停,不许回头,直到死为止。”
赵铁柱的身体机械地抽搐了一下,随即用一种诡异的协调性,拖着断裂的肋骨,踉跄地爬起。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精准地找到了那个散发着浓郁血腥味的背筐,将其背在身上,然后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翻出了狭窄的后窗,一头扎进了茫茫风雪之中,向着西侧的密林狂奔而去。
就在赵铁柱离开木屋的第三个呼吸,打谷场上,那只疯狂旋转的寻气罗盘,其指针猛地一顿!
惨白的骨针如同被一股无形巨力猛地拽动,骤然调转方向,死死地、不可动摇地指向了村庄西侧的密林!
妖熊乃百年大妖,其血液中蕴含的能量气息,远比两个凡人的心头血要庞大百倍。
这股高浓度的气血之力,混合着赵铁柱身上沾染的、属于夜九溟的微弱气息,对于超负荷运转的罗盘而言,简直就是黑夜中突然亮起的太阳,瞬间吸引了它全部的“注意”。
“西边!在那片林子里!”一名探子惊喜地喊道。
贪狼面具下的双眼微微一眯,他看了一眼指针那剧烈偏转的幅度,下令道:“留下四个人跟我搜村子,其余的人,去西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八名探子瞬间化作八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西侧密林追击而去。
贪狼则带着剩下的四人,开始从村东头,挨家挨户地进行搜查。
夜九溟知道,这是他争取到的唯一窗口期。
他没有丝毫迟疑,走到木屋中央,双手插进地板的缝隙,猛地用力一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