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的呼吸粗重,混杂着酒气与贪婪。
昏暗的火光下,他那双被山中风雪磨砺得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正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灼热光芒。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层腥臊的兽皮,死死地钉在那一角不慎从兽皮缝隙中露出的、洁白如雪的里衣布料上。
那布料在跳动的火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流光,细腻得不似凡间之物。
那是冰蚕丝,产自中州极北苦寒之地的灵物,一寸丝便值百两金,专供皇室与顶尖宗门。
一件这样的里衣,足够他在山下的大城里买下一座带花园的宅子,娶上三房貌美如花的婆娘,从此告别这看天吃饭、与野兽搏命的苦日子!
更重要的是,那个裹在兽皮里的人,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身体不时地痉挛,显然正处于重病之中,毫无反抗之力。
这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赵铁柱心中最后一点属于山里人的淳朴,被这突如其来的横财彻底吞噬。
他甚至没有去思考这个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为何会穿着如此华贵的衣物。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人,夺衣,然后去黑市换取那笔足以改变他一生的悬赏。
他缓缓地、无声地,将那柄沾染了熊血的铁柴刀举过头顶。
刀刃锈迹斑斑,刃口却被他磨得足够锋利,在火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寒芒。
他瞄准的,正是那团“杂物堆”中,因呼吸而微微起伏、显露出人类脖颈轮廓的位置!
去死吧!
赵铁柱眼中凶光毕露,双臂肌肉猛然坟起,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挟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狠狠地劈了下去!
然而,他面对的,是一个即便沦为凡躯,其神魂依旧是这世间最顶尖存在的帝长梧。
就在赵铁柱举刀的刹那,帝长梧那双紧闭的眼眸,豁然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却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它们冷静、漠然,如同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寒星,俯瞰着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上演着一场拙劣的闹剧。
帝长梧的身体无法调动一丝一毫的灵力,五脏六腑仍在熊胆药力的灼烧下隐隐作痛,但他那经过千锤百炼的神魂,却能以超越凡人极限的速度,精准捕捉到柴刀下落的每一寸物理轨迹。
时间,仿佛在他的感知中被放慢了无数倍。
刀锋的轨迹、赵铁柱肌肉的颤抖、空气的流动……一切都化作了最精确的数据,在他脑海中瞬间完成了演算。
就在那冰冷的刀刃距离他脆弱的颈动脉不足一寸,甚至能感受到那股死亡的寒意时,帝长梧动了。
他没有试图起身,那会浪费最宝贵的时间。
他只是以腰腹为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协调性,带动整个身体向着床铺最内侧的墙壁,猛地翻滚了半圈!
“噗——!”
致命的柴刀,几乎是擦着他的后颈皮肤落下,那凌厉的刀风,甚至在他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与此同时,帝长梧翻滚中蜷起的右腿,如同蓄力已久的毒蛇,膝关节骤然发力,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向上、向外,精准无比地狠狠踹在了赵铁柱持刀下劈的手臂肘关节内侧!
那里,是凡人手臂的麻筋所在!
“嗡!”
一股强烈的、如同电流过体的酸麻感,瞬间从肘部传遍了赵铁柱的整条右臂!
他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这股异样的感觉,手臂肌肉便不受控制地发生了剧烈痉挛。
他那用尽全力的致命一击,轨迹瞬间偏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响起,伴随着木头碎裂的巨响。
那柄铁柴刀,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带偏,深深地、死死地砍入了床铺边缘那坚硬的百年实木之中,刀刃几乎没入了一半!
赵铁柱发出一声痛呼,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凶器,被卡死在床板里,一时半会儿竟拔不出来。
他惊骇欲绝地看向那个刚刚还被他视作待宰羔羊的“病秧子”。
只见帝长梧已经靠墙坐起,身上裹着的兽皮散落一旁,那张苍白却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只有一片冰川般的冷漠。
也就在这时,一股夹杂着血腥与杀意的狂风,从那破烂的门口倒灌而入!
一道黑色的残影,以超越人类视觉极限的速度,悍然冲进了木屋!
是夜九溟!
他右眼紧闭,一条触目惊心的黑血,正从他的眼角蜿蜒而下,划过他冰冷的脸颊,显得狰狞而妖异。
但他那只完好的左眼,却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滔天怒火!
他甚至没有去看帝长梧,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定了那个正试图从床板里拔出柴刀的赵铁柱!
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使用任何武器。
在冲刺的惯性之下,他的身体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右臂手肘高高扬起,化作一柄最原始、最致命的攻城锤,对着赵铁-柱的后脑枕骨位置,发动了石破天惊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