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崴几乎忍不住回头要去看一眼姚解。理智上他知道姚解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捏造中枪的谎言，但情感上他对此不可置信，似乎只有亲眼看到姚解，才能“眼见为实”，知道他所言非虚。

他怎么能做到？

在崔崴心中，此时惊讶、愤怒和羞恼交织在一起，形成极端强烈的情绪，别说扭头看到姚解的样子了，他就是现在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控制着自己脸上的表情，都花费了很大的力气。

他只希望他的面部表情别扭曲得太明显，否则他生涩且不成熟的应对必然又会传到崔钰的耳朵里，他不想让崔钰平白无故地再对他失望。

他怎么“敢”做到？

崔崴完全不理解姚解的勇气从何处而来。他又凭什么？崔崴的愤怒在于意识到自己恐怕永远完不成高台市的突发任务。

先不提黑影场的事情，光就说被枪击的可能性，让崔崴赤手空拳地和一个持枪的歹徒，不，那些犯罪份子加在一起是三个人，即使有郎客那也是二对三，崔崴绝不会让自己至于这种险地中。

如果有一把枪指着他的脑袋，他的头脑肯定会一片空白。他还能做什么？他随时有可能会死，这种对死亡的恐惧会彻底压倒他的理智。他心知自己做不到。

这跟他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和保护都截然违背。如果丢了性命，那崔崴迄今为止所获得的一切都会灰飞烟灭。他的出身，他引以为傲的家庭背景...都变得毫无意义。

那不就是容霄辉如今的处境吗？即使他还没有真的死。

忽然他想起了之前母亲车芳龄因为束立风遇袭的事情小题大做，严令他每晚都回大院休息，某种程度上，他现在竟然认同起来车芳龄的做法。她把他的安全摆在了第一位。崔钰恐怕也是这么想的，车芳龄基本上总是会和崔钰达成共识。在整一个崔家，主外主内的关系没那么泾渭分明，车芳龄也有自己的职务。

但大体上崔钰从政，车芳龄的重心在家庭内部，她把家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理清楚就已经是个大工程了。不是每天，起码每周都有太多人想上门和崔家攀关系，或者寻求合作。弄清楚这帮人分别是谁，背后有什么目的，到底有用没用，这种事务非寻常人可以胜任。

话又说回来，崔崴的职务从特别行动组调到督查岗，兴许也有这一部分原因在。车芳龄和崔钰都不希望他继续待在前线了，形势显然已经升级，那不是崔崴能应付的东西。即使他一直坐镇在蓟阳指挥，但难保不会出现意外情况。

而任何意外都是崔家无法承受的。

毕竟，崔钺没有像姚解那么有价值的私生子。以前有的那些情人要么被车芳龄发配到国外，要么给了封口费，全都没用弄出私生子的状况来。但崔崴也不敢保证真的没有，很可能也被秘密送出国了。只是崔崴从来不知道而已。

等崔钺年纪上来之后，大概是车芳龄和崔钰共同施压，让崔钺去做了结扎，这才彻底杜绝了后患。不过，这并没有妨碍崔钺继续花天酒地。

显然车芳龄也不太关心这个，只要他不马上风死掉，或者得什么病传染到家人，弄出惊天的丑闻来，她对此已经无动于衷。

同时，崔崴意识到今天这个议案恐怕就此要通过了。不可能有人再站出来反驳姚解。他们该说什么，说情况没那么严重，说他们也能挨子弹？这种荒谬的说辞毫无效力。

詹渺提出议案的时机太好了，实在太恰到好处了。

定级标准之下，姚解必然是第一梯队。而他现在又是特别行动组的组长，他完全可以借助标准的弹性，当成自己发号施令的借口，组内的人任他调动。如果他更进一步，甚至还能抽选其他工作组的人，或者通过定级继续扩充队伍发展自己的人手，那些全都将是黑影场的持有者。

他走的这条路不会依靠蓟阳本地任何的官僚体系。

今天这个事情会不会是容秉文在背后动手脚？崔崴越想越心惊。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已经输了一招，并且他无能为力。这件事已经成了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