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打乱了流程的议案最终由郑群解释具体细节并一致同意通过之后,剩下的就只是对已知流程的收尾,不少人或许已经在背地里心不在焉。
但最起码表面上,所有人的表情都扮演着严肃的参会角色,即使郎客想睡觉,他也无法明目张胆地酣然大睡。他只在笔记上留下了几道烦躁不安的黑线,还有大团脏污的墨点。
这场会议最终在延迟了一个半小时左右的时间后结束。那时已经是接近晚上七点,越过了晚餐时间,当然也超过了通常的下班时间点。所有人都已经因为用脑过度导致精疲力竭和饥肠辘辘。
因此会议一被何永钊宣布解散,那些通常会存在的后续寒暄和滞留全都不存在了,领导层走得很快,接着前排的人也都一走而空。
姚解没有马上走,他仍然留在位置上,随着这个议案已经进入正式审批流程,他不再像中午那样受到几乎令人觉得突兀的“热情”,大部分人都心事重重,只是很简单告别之后,就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有许多事情需要思考和与更紧密的同僚处理。午餐已经足够了,没必要在迟来的晚饭时间也将所有人捆在一起,更不用说姚解和崔崴,他们的关系在先前甚至还不如最普通的办公室熟人。
仿佛一切又回到了最初始的状态,纷繁和喧嚷过后,所有人都离开了,只剩下姚解和郎客。
郎客从位置上站起来,伸展了一下四肢,感觉他浑身的骨头都在喀嚓作响。几乎持续了一整天的会议,他的大脑好像也还没有从中解脱出来,仿佛还能听见大会议室中麦克风嗡嗡的回声。
他朝着姚解所在的第二排走过去,他看到姚解的背影只以为他在喝水。
桌上摆着人手一瓶的矿泉水,姚解用单手拧开瓶盖不难。
不过当郎客发现姚解的手中还有几枚白色的止痛药时,他的心脏抽搐了片刻,血液好像又一下子涌到了大脑上,让他的思维飞快地运作起来,终于从漫长而折磨的会议中挣脱。
“你...还好吗?”郎客刚说完就后悔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姚解要是感觉舒服,这会儿吃的止痛药难道只是想用药片充饥?郎客专注地看着姚解的脸,他的唇色泛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走在一条钢丝绳上,也许下一步就会从绳子上摔下去。
郎客很快意识到如果今天的会议对于自己来说都是一场身心上的“折磨”,那么,对于本就负伤的姚解来说更是如此,他需要花更多的专注让自己别从会议上走神。
但要是枪伤一直困扰着他,最起码他不会在开会的过程中像以前那样睡着了,这几乎有点黑色幽默。
姚解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显然把刚刚放在手心中的药片和水一块吞了进去。他抬头看向郎客,笑了笑,没有回答郎客那个语气关切的问题,只是开玩笑道:“你看起来比我还累。”
郎客叹气,伸手抹了把自己的脸,好像这样就能洗去一脸倦容,他非常无所谓地把这一张帅脸揉来揉去,丝毫不担心长皱纹。
“我宁愿连着熬两天两夜写代码也不想开一整天的会。“郎客说道。他的语气毫不夸张,显然真心实意地这么认为。
姚解对他温和地笑了笑,接着朝他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手掌心向上摊开。郎客握住他的手,将姚解从座位上扶了起来。
两个人一道离开了会议室,桌上先前的资料早就被带走了,此刻桌面光洁,另外的一些杂物已经由燕横波整理回收。
郎客正锁上大门。
在这个等待的间隙中,姚解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在开会前就打开了静音模式,有一个小赵打来的未接电话,来电在一个半小时前,那本来是会议预计该结束的时间。
姚解没有接听,于是两分钟后电话变成了一条短信发送给了姚解。
“姚专员,专车停泊在距离单位两条街外的公共停车场。如果您下班了请致电,车辆会马上抵达。”
车不会停在管理处对面的路边车位,或者干脆开进管理处内部员工的停车场。那样太高调了,姚解心想容秉文应该是做过这部分的指示。
他跟容秉文的关系就像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但如果把它展示在所有人的面前,成天“耀武扬威”,反而会让姚解的处境变得艰难起来。
但这也不仅仅是为了姚解考虑。容秉文正在展现他的控制力,在他的手中姚解如同提线木偶,这是一个很明显的信号,他在暗示所有人容家目前仍然由他来掌控,他并非是被一个私生子哄得团团转了,也不是为了第二任妻子的枕边风而妥协。
他为姚解铺路更多只是为了战略目的,从实质上说也是如此。
容霄辉的缺席留出了权力真空,但容秉文又不能在自己有职务的情况下将手伸得太长,那么扶植姚解来跟崔崴抗衡,保持应急管理处原有的三方制衡,其实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于情于理,何永钊都会默许今天的突发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