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客和姚解一起参加过不下十场会议了,规模大小都有,从来没见过他主动站起来发言过。绝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像房间里的透明人。
被动的发言倒是有,常见于思想检讨,姚解捧着稿子在组会上面无表情地念完,检讨自己某次组长会议为什么睡着了。郎客的级别不够参会,因此也没法提醒姚解。
不过,即使两个人都参与了同一场会议,很可能也无济于事。郎客不见得也能抵抗住睡眠和神游的诱惑,最终和姚解双双写检讨。
“郝弋的黑影场能力在报告中已经很清楚了。”姚解说道,“感觉他危险与否,这因人而异。“
姚解没有浪费精力去夸夸其谈地说服工作组的成员,谈论当时追踪郝弋有多么危险。渲染这样的场景像是一种政客热衷的煽动表演,和姚解的性格背道而驰,郎客并不意外姚解轻而易举地就把这一点带过去了。
“我对他的看法和郑主任类似。如果他只是单打独斗,管理处同样有人可以处理他。”姚解继续道,语气开始有了转折,不再那么平静,增添了几分严肃,这说明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是重中之重,“报告中没有提到其中一人携带了枪支,这是一处遗漏。我的肩膀受了枪伤。“
姚解说完这简短的一句话后就坐了下来。台下却因此掀起了“轩然大波”,以低声讨论的形式,当然,更多的惊讶都在这些人的心中产生。他们可能想过姚解会受点伤,在黑影场中可能会有,也可能是追逐搏斗时擦破了皮或者哪里被打了一拳,但绝对不会是枪伤。
姚解和郎客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再加上他那条私生子的小道消息,夸大郝弋的危险性,给姚解的功劳镀一层金,这是所有人都下意识认为的事情。
这种操作在二代圈子中的包装已经屡见不鲜了,从前是艺术、学术、实绩,现在换到了黑影场,也都差不多。
就连王霁对应詹渺议案的挑战都立在这一个事实基础上,即这事压根没有报告上说的那么危险。
姚解不可能去捏造枪伤,因为这太容易被证伪了。有谁不相信,私底下找姚解让他把外套脱了都行。既然他敢说出来,那么绝对是真的。
崔崴忽然想起来今天早上姚解走进办公大厅时,他的左手的确不自然地垂落着,并没有随着行走摆动。但那个时候他完全没当回事,只注意到了姚解脸上的伤痕,幸灾乐祸于他果然挨了贺砚屏的巴掌。
如果是他左肩膀受了枪伤,那么这个僵硬的姿态就完全说得通了,还有姚解比以往更加苍白的脸色。
在场的人没有人提出质疑,显然发现姚解左肩好像有点不太灵活的不止崔崴一人,有几个人的观察力要比崔崴要强得多,例如王霁,她有警方的背景。这个提问,同时也是她的试探,高台市的案件不知道被隐瞒和篡改了多少,在容秉文的遮掩之下,姚解已经成了唯一的突破口。
另外,中午在包厢吃饭的时候隐约也能看出来一点,姚解肩膀缠绕的绷带在衬衣下面,导致衣服会有一层不平的褶皱。崔崴回想起来,发现处处都是证据,只是他没有往那方面去联想而已。
在国内弄到“原装”成套的枪支已经很难了,目前很多现存的都是二三十年前未收缴上来的猎枪和鸟枪,很多子弹都是自己打磨的黄铜壳,自己往里面灌的火药,精度很差,也很容易炸膛。也有少部分是从公安、警校等地非法流出去的“废品”,另外是一批处在灰色地带的□□。最后才是风险极高的走私成品。
如果姚解是被高精度的通用部队配置手枪打中的,那他还是真是运气好。他今天还能来参会,多半是贯穿伤,即使是子弹卡在了肌肉组织中也没有破坏大动脉,或者是卡在了骨头等其他更危险的地方。
王霁心想道,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二代想要镀金所能承受的代价。姚解离死亡太近了,没有一个想上位的私生子会冒着这种风险。高台市被派过去的只有姚解和郎客,这种偶发事件下,即使容秉文派人在暗地里保护都无法及时反应。
更何况王霁很怀疑容秉文在容霄辉突发脑梗前,到底对姚解是否有上心。话又说回来,这两件事发生得太近了,但目前而言,怎么看都是一种不幸的巧合。
对于姚解来说,可能是幸运。
王霁不再纠结这两件事情的相关性,再次回到枪伤的思考中,无论姚解事前有没有被提问的心理准备,也无论这其中有多少表演成分,他能全身而退地回到应急管理处,并且在此时用平静淡然的语气说出来,这就足以证明他有超出平均水准的能力。
作为一个没有受过训练的普通人,他不像王霁、霍儒、祝和齐等人有公安或部队的背景,面对持枪的凶犯,他缺乏经验,唯二能仰仗的就是他个人极高的心理素质和他的运气。
更何况姚解除了黑影场,基本上可以说是赤手空拳了。王霁并不认为自己和他处于同样的境地,能一点伤都不受。有这种想法的当然不止王霁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