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毓心“为少数人服务”的论点已经被詹渺驳斥了，崔崴心中一沉，他在脑海中搜罗着人选，不知道还有谁能立马作出应对，如果一时间找不到方法，他决定自己站起来申请中场休息，在休息的时间段内进行更自由的讨论，半小时后归纳意见，更有针对性的对詹渺的议案进行提问。

正当这时又有一个在崔崴意料之外，细想却在情理之中的人站了出来。此人正是王霁，她是何永钊那一边的人，何永钊对詹渺这个议案的态度让崔崴感到捉摸不定，他很好奇王霁会说什么。

詹渺的言语中已经暗示这个议案打磨过很多次，也就是说已经呈送给战略规划办公室很多次了。

那么，即使今天这事何永钊可能没有预料，但单就这个议案来说，何永钊跟她通过气了吗？崔崴以前也大概听说过有这个定级标准的提议，不过一直都没能定下来，搁置很久了，早被他像团废纸似的遗忘在了记忆的角落中。

对于工作组其他跟战略规划办公室有点联系或人脉的成员来说，多半也是如此。早些时候听是听说过，但都没当一回事。

王霁站起来说道：“仅从我个人角度而言，我对在全国范围内推行这个定级标准的想法没有疑问。不过，考虑到詹主任对于议案的紧迫性，是从穿颅案这个案件引申开的，我想重新回到案件本身。“

她说完开头后，见何永钊坐在主席台上，对她很小幅度地颔首示意，她就沉下心来，有条不紊地继续说下去。

“在文件中对郝弋黑影场的分析很详细，但对于寻找郝弋及带回的描述却相对简略。当然，这是报告而非报告文学，不在里面展现过多主观的详情描述是能够理解的。“

“即使我未持有黑影场，但经过系统性的学习和数次科普会议、工作实践经验等，我对黑影场已经相当了解。黑影场强度是一种客观数据，不跟随任何人的意志所转移。但如何使用，能把它发挥成出什么作用，那就因人而异了。”

“存在着理论上黑影场强度中等甚至偏上，但持有者除开维持场域稳定外，不能对它进行任何有效应用的情况。”

“詹主任和郑副主任是这方面的专家，肯定比我更清楚状况，想必也考虑到了这个因素对于定级标准的影响。”

“我更关心和有疑问的是，在詹主任看来，这次混乱的事件中，除开姚组长和郎客，难道真的没有人可以应对这个问题了吗？郝弋的危害是不是被层层放大了。这个为此而推行出的定级标准，会不会把简单问题复杂化。“

“待日后类似的事件再度发生，应急管理处该派谁去处理，会不会因此产生更大的分歧，更加难以判断，尤其是我们很可能并不知道被处理者拥有的黑影场具体是什么样的。“

“到头来，反而浪费了更多的处理时间，甚至结果和标准没有出现时一样，都是随机派遣了工作人员处理而已。”

“因此我想这个标准对更广义的黑影场回收是有价值的，不再依靠工作人员弹性的衡量尺度，而是给出一个参考。但我觉得对于管理组的工作来说，它的帮助较为有限。”

王霁说完之后坐下来，何永钊按照惯例感谢了她的发言，此时还没等他再说什么，郑群站了起来，侧身拿走了摆在詹渺前边的话筒，说道：“由于我还没有详细地解释过定级体系，可能会产生一些误解。“

“这会儿我趁现在王霁副组长有疑问，我想应该所有工作组成员都有相似的困惑，来简单说明一下，澄清些许误区。”

郑群没有使用任何文档备份或者提纲，他的口才向来很好，很有说服力，比起纯粹的科研人员，更像大学中有名望的客座教授，不需要任何东西，没有花里胡哨的演示文稿或者看起来像二三十年前的PPT，手里一根粉笔就能在完全空白的黑板上书写，并且让所有学生都洗耳恭听。

会议室的形势变化莫测，燕横波正在努力跟上，她没有停下记录，郑群发言前抽空留心了一下旁边的郎客。他原先下午来的时候特别困倦，上下眼皮直打架。

他中途应该睡着过一次，脑袋渐渐低下去，燕横波怕他会议后挨批评，只好用笔帽戳了一下他的大腿，心想这人以前坐在姚解身边的时候看起来也没那么困啊。

自从议程被这詹渺的议案打断后，郎客总算因为这个突发事项精神了点。只不过刚才听石毓心和王霁的轮番发言险些又给他听睡着了。

总感觉把郎客这样的人安排在这种冗长的会议中非常“残忍”，就好像把一条精力旺盛的大狗圈养在窄小的院子里，给它拴上绳子，只能趴在水泥地上度过漫长的一日。

燕横波花了几秒钟时间把注意力放在了思考郎客身上，很快，她就又回到了会议中。郎客显然有自己的工作和人生，燕横波的在意正如郎客对她的注意力一样，都是浅尝辄止就结束了，出于礼貌和友善。

院子外人来人往的脚步声和喧嚷就像这场令郎客昏昏欲睡的会议，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分辨出走过的人的年龄、职业，他们的健康状况，他们到底在谈论什么。但往往郎客并不关心，他更想关心院子外面的荒野，荒野上的蝴蝶。希望有朝一日挣脱缰绳，追寻蝴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