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逸直整夜做梦,梦里他又回到贺好的灵堂,郦琰铿坚持要把棺材打开看,混乱中棺材盖被挪开,露出一长截白骨。他认出来,那是Penpy的尾巴。郦琰铿指着笑,手伸过来就要抓他。他惊恐万分,只想躲在郦钬的后面,扭头却找不到郦钬的人。
心脏猛地一跳,彭逸直睁开眼睛。天刚蒙蒙亮,青灰从只拉了半面窗帘的落地窗前投进来。房间内寂静无声,没有尸体也没有争吵。他的脑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耳内外夹杂着两股心跳。
彭逸直试着动了一下腰,酸麻从尾椎一路窜到后背,他不得不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动作很轻,可床垫的回弹还是让郦钬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本就不想吵醒郦钬,随之立刻停住。
郦钬翻身把他抱住,他原本想下去,这下子更动弹不得了,就当彭逸直为难的时候。
“你想去哪里?”
声音从耳后传来,带着没褪干净的睡意。彭逸直吓了一跳,肩膀一缩,下意识回头。
“你醒了?”
“一半。”郦钬的眼睛没有睁开,看起来仍是睡着的模样。
“厕所。”彭逸直实话实说。
郦钬没接话,翻了个身,箍着他腰的手臂收回,搭在了眼上。彭逸直以为他又睡过去了,刚要把腿挪下床,只听他又说:“等一下。”
郦钬慢慢坐起,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每一寸肌肉都需要单独唤醒。
半张的眼睛还不是很清明,低着的脖颈微微前倾,看得出来他正努力将自己困意的深梦里彻底拔出来。然后他打着呵欠,手臂抄过彭逸直的膝弯,环住他的后背,把人打横抱了起来,一起进了浴室。
完全收拾干净的彭逸直穿着浴袍坐在洗手台上靠着,本就没睡醒再加上热气又给他蒸得昏昏欲睡。
郦钬站在旁边,挤好牙膏后,一手撑着洗漱台,一手控制着电动牙刷,也是睁不开眼睛。半梦半醒着给自己收拾停当后,这才拿着吹风机给彭逸直吹头发。
彭逸直顺势环抱住郦钬,靠在他怀里问:“怎么离开?”
“罗藏芷最近很急不可耐,我想不久就会爆发冲突,我们趁那个时候走。”
彭逸直心里其实还舍不得母亲,但心想着,妈妈总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先离开,等安全了再偷偷联系。郦钬的右手手臂上还贴着药贴,大概纹身也还没有修。他伸手摸上去,问:“你想去哪里?”
“西方联合,列克星城。”
“为什么?”
“那里四季如春,地广人稀,有全世界最好的草原之一,我想Puzzy在上面奔跑,一定很快乐。”郦钬放下吹风机,从储物柜里拿出一张阻隔贴贴在彭逸直的后颈,拆出新的颈环替他戴好,抱着人又回了卧室。
最终贺好还是按照自杀处理。葬礼如常,一行人在墓园中肃穆而立,彭逸直没什么精神,全程被郦钬牵着动。结束的第三天下午,彭贯叫他们两个到白庭一趟,她有重要的话,要对所有的孩子说。
推开办公室的门,沙发上有一人已经先到了。波间月窝在角落里,嘴边啃着一个橙黄的脆柿,看着手机笑了出来,对她的来到充耳不闻。彭金洋坐在他对面,会面已不像之前那么尴尬,前几天她们两个之间的标记已经彻底消失了。但波间月看起来的状态很好,吃完了一块,举着叉子俯身又去水果盘里插另一块。
“遮遮吧,得亏这里没外人。”彭金洋突然开口,波间月狐疑地抬头,彭金洋指指脖颈。
波间月立刻捂住脖子,拿出手机镜子检查,分明没有露出一点,他生气地对上彭金洋没有笑意的眼睛骂道:“你有病啊!”
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样,她只笑着说:“你怎么吃起这个来了?”以前的波间月最不喜欢吃脆的,说咬得脸颊痛。
波间月对着镜子顺便检查了一下脸部状态,语气不善:“我又爱吃了,你管的着吗?”
话说一半,门打开,彭贯走进来,语气严厉:“小孩们,分手后也保留点人品好吗?再吵,我挨个打。”
郦钬和彭逸直跟着出现,波间月立刻安静下来,只见两人还穿着黑衣,衬得彭金洋好像和那件事无关。
彭贯坐下来后,习惯性地摸出烟盒,拿出来又放下,说:“一晃眼,你们都长大了,我也该去养老了。”
“哪有到那个程度?”彭金洋笑着说,结合最近白庭的变化,她多少也猜到一点,彭贯想转移阵地。
彭逸直看着母亲,没想到她也有想离开首枢的想法,物是人非的离散让他心生不安:“您要去哪儿?”
“琉港?”彭贯一派商量的语气,似乎在问彭逸直喜不喜欢这个地方。
好远。距离首枢两千多公里,在联盟的最东南,因为毗邻大洋,联盟鞭长莫及,近乎自治,灰到发黑,这哪里是退休。
“再建白庭吗?”郦钬神色如常的问话惹得彭贯哈哈大笑,她说:“喜欢的话也可以啊。借着扫清非法抑制剂的由头,上面狠狠收紧了一把,我想以往的业务恐怕要停了。”
“平台也是。”郦钬说。航线越来越少,物品管制越来越严厉,海运渐渐无法到达。恐怕未来的发展,东西只能运到首枢旁边的镜湾,再由镜湾层层安检再进首枢。
“这就是趋势。只是不知道进展的快慢,实在不行,还需要波间月最后一次出山。”彭贯说。
郦钬说:“只待找到全举一。”
“贺品欣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