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彭逸直反应过来,看清前面的人是谁,疯狂扭动手腕想要挣开,厉声呵斥:“郦琰铿!放开我!”
他惊恐万分,环顾四周,生怕被人发现,被人拍下。两人已到小别墅的角落,好巧不巧,正是Penpy的坟前。
郦琰铿转身过来,亦是一身黑衣,黑发低垂,胸前白花憔悴,他说:“你就当可怜我,告诉我,是不是郦钬杀的。告诉我,就放开你。”
“不是。”彭逸直挣扎,仍徒劳地做着努力。
“你确定?”
“不信你就自己去查!”
“有贺品欣这个保护伞,我就算把他送进去,也能出来吧?嗯?”郦琰铿压着声音,端着也怕被别人发现的语气,“我只想和你说说话,别挣扎,不然,别人发现时,我不能保证和你是什么样的姿势。”
彭逸直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扭转手腕的动作却是渐渐停下。
郦琰铿低头,慢慢放开手指。彭逸直的手腕上已经被攥出一圈红痕,袖口也被压出一道深线,横在腕骨上方,活像一道未愈的疤。他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心疼地说:“我可以接受郦钬曾拥有你,但他能否接受你曾经属于我呢?”
彭逸直猛地将手抽走。
郦琰铿笑了一声:“看来不是呢。我说过,你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我。”
彭逸直抬起头,发红的眼眶开始潮湿,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绷得死紧的下颌只能发出一个音节:“不。”
他们已经和好了,可以往前走了,虽然目前还恢复不到之前,但只要再多点时间,再多点……
“你还觉得,只要再多相处,就可以回到之前吗?”
被说中的彭逸直心里一紧,他看向郦琰铿。
郦琰铿的神情与语气好像看不见摸不着的安眠药,让人的头脑控制不住地放松警惕,直至沉没。
“也就是说,你认为我和你再多相处就能喜欢上你了?”彭逸直反问。
“当然。没了标记,你可以清醒地想想你到底喜欢谁了。”
“是啊,没了标记,我不再被感情影响。”彭逸直面沉如水,“占星师是你的眼线是不是?所以你才能知道我和郦钬之间存在空隙。用言语暗示我,让我靠近你。”
“论迹不论心。至少我从未做出真正伤害你的事情。”
彭逸直觉得可笑:“感情的事。你跟我说论迹不论心?如果你真的爱我,应该成全我和郦钬。”
言语的力量。砸到郦琰铿脸上时,那张始终游刃有余的面孔终于有了裂痕,像精美的瓷碗上一条不起眼的纹,却会让其价值大打折扣。
“成全。”郦琰铿喉结滚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平平的语气下积蓄着力量,像被人用力压住的弹簧,“你让我成全你和郦钬。凭什么?!”
他往前逼了一步,皮鞋碾在草坪上,发出压抑的声响应和着他不甘的质问:“那我呢?我算什么?凭什么要让渡我的幸福给他?凭什么他一来,就要分走本属于我的东西?!如果他不在,联姻的会不会是你和我,标记你的会不会是我,因为标记而控制你让你离不开的会不会是我?!”
“不会。我!”彭逸直否认地斩钉截铁,深呼了一口气才接着说,“在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他了,我也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你,可我不喜欢你。”
郦琰铿站在原地,脸上那点绷着的表情像被抽走了支撑,一瞬间塌落下去。
“是吗?”他吐出两个字。而彭逸直没回答,既定的事实不需要三番两次的解释。
“那我能抱一下你吗?就当最后了。”
“不要再纠缠了。”
彭逸直转身想走,却被郦琰铿一把拉回抱住。他近乎哀求地说:“不要拒绝我,我已经被拒绝过很多次了,也会伤心的。”
郦琰铿的胸口贴着他,心跳撞过来,又沉又急,像困兽在用最后的力气撞笼。他比彭逸直高得多的身体,此刻却蜷缩起来,把脸埋进彭逸直的肩窝里。
蓦然让彭逸直想到那个雨天里垃圾桶里的小猫。他垂着手,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真的,是最后了。一分钟,一分钟就好。”郦琰铿闷闷地说。
此时,彭逸直衣服口袋里的电话响了,他伸手去推:“差不多了吧?”
郦琰铿却把手臂箍得更紧,强势的拥抱不容挣脱:“不要接,这是属于我的一分钟。”
电话断开,一秒钟后复又响起,震动从腰腹一直传到后颈。
彭逸直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刺得他浑身发疼,抬起头的瞬间被钉在原地。
只见郦钬正站在落地窗前,面无表情地望着这边,耳边举着电话,冷白色的屏幕光打在他下颌上,勾出一道冷酷的轮廓。
随着他的手垂下,彭逸直口袋里的电话也没了声响。
彭逸直猛地推开郦琰铿,胸口起伏,难以言喻的羞耻袭击了他整个人,被熟人发现的窘迫,被丈夫发现的恐惧,一齐将他揉烂在原地,他的周身似乎又凝结起酒气,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钉在了Penpy的墓碑上,动弹不得。
不明所以的郦琰铿顺着彭逸直的目光看过去,亦看到了楼上的郦钬。他丝毫不惧,也没有愧疚感,他从来不关心不在乎人的利益和心情。
可当他又转回来看彭逸直时,在看清他的表情后,却满心疑惑。只见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灰,眼眶却红得像要滴血,目光钉死在郦钬身上。
惊恐。纯粹的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