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琰铿喊他的名字试图唤回他的神志，可是没有回应，他伸手去揽他。

彭逸直忽然动了，毫无征兆，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身体里抽走了魂魄又猛地塞回去。他整个人剧烈地一颤，肩膀狠狠甩开郦琰铿的手，力道大得让郦琰铿的指尖在半空划了一道空弧。

他往小别墅的方向跑去，姿态狼狈，近乎逃窜，一步都没有回头。

郦琰铿站在原地，看着彭逸直的背影消失在小别墅的拐角，麻痛从指尖传向心脏，他抬起眼，朝方才彭逸直盯着的地方看去——落地窗前，空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彭逸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总之他站在这了这里。

屋内光线昏暗，郦钬坐在床边，搁在膝盖上的双手手指微微交握，听到脚步声后抬眼看他，看起来还算冷静，至少比上一次冷静多了。

长久的沉寂后，是郦钬冷若冰霜的诘问：“彭逸直，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前天你才说不想和我分开。”

彭逸直想要解释，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脑子一片空白，郦钬的眼神像看不见的手，捏住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动弹不得。

郦钬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朝他走来，背对着光，让彭逸直看不清他的表情，无从判断他的心情。

“这次连解释都没有？”郦钬说。

“不……”

他终于能说出一个字，可对现状无异于杯水车薪。不是没有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淡淡的香灰味钻进鼻腔，是死亡以祝福的方式在侵染他。彭逸直感受到冰凉的大手抚上他的后颈，完全的覆盖，对着他的颈椎发力，迫使他抬起头来。

郦钬灰暗的面容近在咫尺，黑色的瞳孔藏在眼眶中，正以近乎痉挛的频率微微颤动，他开口，又是平常的语气：“说啊。”

可喉咙里像塞满了浸湿的棉絮，堵得严严实实，越是努力压迫声带，越是寂静无声的结果。反而，泪珠从眼角滑落。

郦钬的目光随着他的泪珠滚落在地上，默默松开了手，轻声下了结论：“你改主意了。”

意识到郦钬要走，一瞬间，彭逸直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五指扣住郦钬的手腕，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喊：“没有！”

太过大声与连贯，几乎听不出来说的是什么。

郦钬停住。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依旧语不成调：“没有改主意。”

他知道应该继续说下去，为自己辩护，挽回自己岌岌可危的信任，但是依旧不知道说些什么，或者说太过看重，而无法随意地说出口。

“你这个惯犯。”郦钬看着彭逸直抓着自己的手，慢慢扭转手腕，“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彭逸直被这话彻底击倒，求生的一点点本能让他冲进郦钬怀里，几乎将人撞个踉跄。几天以来，他的情绪大起大落，早就经不住任何打击。

“南明！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我的错，我向你道歉，总之不要……”说到后面，彭逸直已然哽咽。

尽管用力拥抱，因颤抖还是时不时地产生缝隙，因挤压而变形的白花，花瓣在缝隙中落在地上。

郦钬伸手握住彭逸直的肩膀，用力往外推，试图分开。可彭逸直只是更用力地抱住，全力抵抗，双手紧紧地抓着他背后的衣服。

忽然，郦钬停下了。

很久很久，久到彭逸直也奇怪。他慢慢从郦钬胸前仰头，露出眼睛。

郦钬低着头，目光落在他的发顶，似是在辨认，又像在回忆。

彭逸直的脑子在这一瞬间疯狂转动，他意识到这是关键的一刻。于是他踮起脚，吻了上去。

只松开了一只手，摸索着够到自己的后颈，指尖勾住颈环的搭扣长按。金属环扣弹开，颈环脱落，沿着他的肩线滑下去，砸在地板上。

一串清脆的、孤零零的响声，打断了郦钬。他的目光落在面前放大眉眼上，彭逸直笨拙而用力的舔舐与啃食在唇间反复，直到他不得不换气来继续。

趁这空挡，郦钬的手抬起来，抵住他的胸口，往外隔开了一点距离，头也偏向一侧。

彭逸直喘着气说：“永久标记我吧。”

郦钬没有反应。彭逸直却觉得更加有希望，至少没有再拒绝，够不到郦钬的唇，那就亲他的脖颈。

忽然之间天旋地转，他砸在柔软的被子上，郦钬撑在他上面，看着他的脸，认真的声音如同密谋：“和我离开郦家，离开首枢。”

彭逸直立刻点头，仍觉回应得程度不够深，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终于，这场私奔的邀约落在了他的身上，他曾渴望成为郦钬向着自由之路逃跑中的共犯。如今却只是博得信任的交换条件，他传达给郦钬的心意为什么总是和预想地大相径庭。

“呃……”

彭逸直的喉咙挤出痛苦的声响，郦钬的牙齿在后颈中穿透，流进身体的火已经不允许他再做过多的思考。

他还需更主动地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