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珣独自走到床榻前,用手捏了捏生疼的眉心。
上床后,熄灭近床的烛火,谢珣缓缓躺了下去,一日下来,此刻身体早已疲惫,他方闭上眼,塌边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床帘已被撩起,李绾楹一手端着小油灯,另一手拿着什么,走了进来。
“你还没睡吧。”李绾楹把编好的穗幔在谢珣的眼前晃了晃,“这是我送给你的生辰礼物,将才忘记给你了。”
昏暗灯下,谢珣脸上的轮廓更为凌厉,略微眯着的长眸,看着她手里的穗幔,也没有多开心。
“这是我亲手做的,这个同心结可好看了,和你那块玉佩很适合。”李绾楹也不管他是不是嫌弃了,只将东西放在他枕边。
谢珣拿过,同心结的质感在手中很丝滑。
李绾楹刚一转头,身后传来戏谑的声音。
“别又是没送出去的,拿来打发我吧?”
李绾楹拧着眉眼,又回过头解释,“我听老太太她们说你生辰快到了,早就准备做的。”
李绾楹出于两人关系,到底要照顾他些。不过老太太她们也奇怪,明明早就知道这日是谢珣生辰,偏偏到大晚上的才想起来。可见谢珣在侯府,好像并没受什么重视。
李绾楹有些内疚,又小声问:“你不喜欢么?”
谢珣嘴角微扯,并不打算在这个上面浪费时间,“不是别人那剩下的就成。”
谢珣的语气像是她做错了很大的事。
李绾楹很在意这些,也不回铺好的矮塌那去了,又走到谢珣床边,拔高了音调,“那个蹀躞我根本没打算给你,是你自己偷走的。”
不提那东西还好,谢珣又想起了上面刺的“荀”字,额角一阵刺痛。
床榻上的谢珣冷峻无声,虽然只是躺着,但李绾楹却还是害怕了,打算见好就收,一转身,腰间突然多了只手。
李绾楹着实吓了一跳,见她对他反应这么大,谢珣无奈,只是将她搂到床边坐下。
谢珣起身,对上转头看向他的惊慌眼眸。
“就这么怕我?”
李绾楹当然不承认,只是抿唇一言不发。
“你我间生分到已经需要分床睡了么。”
李绾楹笑笑,“你总说要娶我,但是你的所作所为让我一点都不想相信你。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说娶我就能娶我吗?谢珣,我觉得我们早晚是要分开的,我不想你以后那个同样有权有势的妻子逮到我,然后伤害我。”
李绾楹认真讲起了道理,在侯府的这阵子,她大概听说了谢珣生母的事,他们母子是被侯夫人赶出去的,直至谢珣母亲过世,他才被接回侯府。
李绾楹一脸严肃,而谢珣忽然间逼近,连气息都感觉到了,她向后退了退拉开距离,然后谢珣只是拿走她手里的油灯,放到了一边矮几上。
“我未来妻子是谁,你又怎会知道?难道你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搭上了荀阶?其实能进公主府是他帮你的,对么?”谢珣打算明日让人去查,但那也不算查了,只能说证实,该推的,他能看出来。
李绾楹其实不太高兴从他嘴里听到荀阶的名字,继续解释:“我们只是在街上重遇了,他能帮助我我很感激,怎么你讲出来的就这么难听呢。谢珣,你也是久负盛名的人,我觉得你对待他应该更尊重些,不能像对我这样。”
谢珣突然间不困倦了,眼风锐利地盯着她,“你就这么护着他?”
“他是好人,他什么都没做错,就算你觉得有问题,你怪我一个人就好了。”李绾楹睁大眼眸,极像个要保护至爱的小兽。
谢珣的掌心再一次攥紧,周身的气压很沉。
良久,他说:“那你对他的感激,和对我的感激,是一样的吗?”
面对谢珣的问题,李绾楹忽然愣住。
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她对荀阶的情愫,但谢珣却能看出那个荀阶不是什么好东西。
“同为男人,他就因为点师生情谊对你这般,我很难不怀疑他有什么企图。”谢珣说。
李绾楹否认,“那只是你认为的罢了,因为你就是那种人。”
谢珣眸色彻底沉下,淡漠道:“我是什么人?”
若是往常,这种气氛下,李绾楹只能疯了似的想好话,怎么顺他的意,但她真的不想管这些里,怎么说也是从死地走回好几遭的人了。
“自私,冷漠,无情,脾气差。”
谢珣冷笑,李绾楹还是这样,只会被那些表面的温和,善意骗到,就像荀阶那副文质彬彬的假面,他断定他就是在骗她。
“就算有,那也是曾经。”
李绾楹见谢珣重新躺了下去,而且翻身被对她,她撅了撅嘴,也不想多说,回了矮塌。
初晨的光照进时,李绾楹揉了揉眼,再起身一看,床帘已经挂好在两边,床榻上空无一人。
谢珣早已出门了。
而小厮送了早饭进来,李绾楹洗漱完,吃了饭,刚一出院门,门口就站着两个侍卫,是之前在江宁边上的小镇,看护过她的两人。
侍卫摸了摸后脑,朝她露出笑容,“姑娘回去吧,大人说让你待在这。”
侍卫说完话就见李绾楹低沉下去的面色,他也收敛了笑。
“公主府那里,已经给您告了假。”侍卫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