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廊下的两个男子周身气场不同,但都没有丝毫要退让的意思。
“不知元桢兄寻到到这儿来,是有何贵干?”
荀阶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谢珣因时常出入璟王府,故而才会与常德熟识,有时来拜访也在情理中。
不过谢珣连他在出游的名列中都知晓,又何尝不知道常德公主的行踪。
至于找谁,荀阶早就清楚,只是他想慢慢等小家伙与他主动说。
事实上,谢珣就是在占有她,而且隐蔽地占有。荀阶并不认为她喜欢这样,只是受诸多事务所迫。
谢珣似笑非笑,眼下的青黑更渗出几分戾气。
“我来寻人。”
荀阶也不多问,“哦,原来如此。”
谢珣并未看那个僵坐在廊下,肩膀有些蜷缩的人,余光中她一动不动,像是雕塑。
“你先去西侧门,马车停在那。”
谢珣声音淡淡,凭空说了句话。李绾楹乍然抬眼,像是被阎王点卯,只觉大难临头。
荀阶纵然表面什么都不知道,但也顺着谢珣的话,侧头望了李绾楹一眼,她始终低垂着脑袋,连站起都慢慢吞吞,在人看来很明显的不情不愿。
“绾楹,你身体不舒服吗?”
荀阶在提醒她,以一个前辈的口吻。李绾楹骤然间醒悟过来,从紧绷的状态中抽离了些,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
李绾楹缓缓摇头,“我没有,荀阶老师,我先离开了。”
就这样,李绾楹对着荀阶颔首,然后转身,眼神分毫没落在那个穿着常服的谢珣身上,直接去了西侧门。
她不知道的是,谢珣阴郁漆黑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的离开的背影。
李绾楹出了门,但谢珣仍然立在原地,荀阶敛目,挑了挑眉,问:“元桢兄可还有事同我说?”
荀阶脸上的笑意依旧彬彬有礼,但回过视线的谢珣,满脸皆是沉郁和忍耐。
稍顷,谢珣微微沉了口气,看着眼中含笑的荀阶,突然间想到了什么,比如那根蹀躞内所绣的“荀”字。
袖袍中谢珣的五指攥得很紧,骨节青筋毕现,一种彻头彻尾被蒙骗之感油然而生。
但男子都是这样,终究不会在敌对之人面前显露分毫情绪。
谢珣强压下喉咙翻涌上来的血腥,忽然间眼神很平静,看着荀阶。
荀阶煞有介事地微侧过耳,好像知道谢珣有话与他说。
谢珣沉静的面色在看到荀阶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后,还是有一丝裂隙,但很快恢复过来。
“李绾楹一直都是我的人。”
荀阶收回侧耳倾听的姿态,脸上始终带着浅淡的笑意,荀阶肯定担得起为人师表得名号,但此刻谢珣突然间觉得他是个极会伪装的人。
荀阶轻轻点首,眼睛也跟着眨了下,像是极不在意他说的。
“若不是元桢兄告诉我,我根本不知,不过你与绾楹有着这样的关系,着实令我惊讶。”
谢珣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收敛,连表面工夫都不做了,只道:“她以后不会再来这儿了。”
谢珣的话掷地有声,刚说完就要离开,背后的荀阶却开口。
“你没有资格替她做决定。”
谢珣不耐地回过头,而荀阶又走近了几步,“她抚琴极有天赋,她在这儿教学和演奏都非常好。我教过很多人,但她是最有天赋,也最认真的。你不能替她做这样的决定。”
谢珣蓦地笑了,冷声道:“是你觉得她有天赋,还是你图谋不轨,你自己心里清楚。”
荀家不同于谢家祖上有从龙之功,而是世代簪缨,绵延了数百年,荀阶的父兄皆在朝中称臣,也居要职。
荀阶怎会无缘无故觉得一个女子有天赋?只有李绾楹那个傻女人会被这种道貌岸然的人蒙骗,最后竟然连他自己也被她骗。
“我问心无愧,我只是希望我的学生做出的选择,是她自愿且开心的。”荀阶声音忽然间严肃起来。
谢珣嗤笑,摆了下衣袖,“你就是说了这种话,才将她骗得团团转吧,你觉得我是能听进去的人?”
荀阶双袖垂落在身体两侧,神情有些无奈,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尊重她,倘若她真心甘情愿在你身边,你又担心旁人作甚么?”
谢珣早已不想与他废话,最后说了句:“我没担心,我这是在保护她。”
谢珣身后的荀阶立在原地,神色郁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