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三点,元朗。
白色的保时捷停在村口。
婉仪坐在副驾驶,看着那栋熟悉的老屋。
灰白色的外墙,墙皮剥落了几块。门口那棵老树光秃秃的,叶子落了一地。
她深吸一口气。
林芷因握着她的手。
“我陪你进去?”林芷因问。
婉仪摇摇头。
“不用。”婉仪说,“你在车里等我。”
林芷因看着她。
“有事给我打电话。”林芷因说。
婉仪点点头。
她下了车,往村里走。
林芷因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
她没有熄火。
车窗摇下来一点,透透气。
婉仪走到家门口,停下来。
深吸一口气。
推门进去。
客厅里,她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开着,声音很大,放的还是那些粤语长片。
听见声音,他转过头。
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婉仪?”他叫了一声。
婉仪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爸。”婉仪叫他的名字。
他看着她。
“怎么今天有空回来?”他问。
婉仪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爸,”婉仪说,“我谈恋爱了。”
他愣了一下。
“谈恋爱?”他问,“跟谁?”
婉仪看着他。
“林家的孩子。”婉仪说。
他的眉头皱起来。
“林家?”他问,“哪个林家?”
婉仪说:“做生意的那个林家。以前和我们家有往来的。”
他的脸色变了。
“林家?”他重复了一遍,“广商那个林家?”
婉仪点点头。
“嗯………”婉仪说。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那个男人多大?做什么的?”
婉仪的手紧了一下。
“爸,”婉仪说,“不是男人。”
他愣住了。
“什么?”
婉仪看着他。
“是女儿。”婉仪说,“林家的女儿。”
他的脸涨红了。
“女儿?”他问,“你什么意思?”
婉仪的声音很稳。
“我谈恋爱了。”婉仪说,“和女人。”
他站起来。
“你疯了?”他吼起来。
婉仪也站起来。
“我没疯。”婉仪说,“我是认真的。”
他看着她。
“你学阿余?”他问,“你也跟女人搞在一起?”
婉仪的眼泪差点下来。
但她没哭。
“爸,”婉仪说,“她是认真的。我也是认真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认真的?”他问,“你知道她是谁吗?你知道林家是什么人家吗?”
婉仪没说话。
他继续说。
“广商的儿子早就娶老婆了。”他说,“港商的林家,只有一个女儿!”
婉仪愣住了。
“只有一个女儿?”婉仪问。
他看着她。
“你不知道?”他问,“她没告诉你?”
婉仪摇摇头。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被骗了。”他说,“那女人肯定有问题。”
婉仪摇头。
“不是。”婉仪说,“她不是那种人。”
他冷笑了一声。
“不是?”他问,“那她为什么瞒着你?”
婉仪说:“她没瞒我。是我没问。”
他愣住了。
婉仪看着他。
“爸,”婉仪说,“她父亲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他看着她。
“什么话?”
婉仪说:“他说,以前的事,是他对不起宋家。让我替他问个好。”
他的脸色变了。
“他说的?”他问。
婉仪点点头。
“嗯。”婉仪说,“亲口说的。”
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想起那些年的事。
想起那批货。想起那些争执。想起两家断了来往。
想起自己这些年,一直以为是林家对不起宋家。
现在人家女儿找上门来道歉?
他的脸涨得更红了。
“你信她?”他问。
婉仪说:“我信。”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信一个外人,”他问,“不信你爸?”
婉仪没说话。
他抬起手。
一巴掌。
啪。
婉仪的脸偏向一边。
火辣辣的疼。
她没动。
他还要打。
门外,林芷因坐在车里。
等了二十分钟。
她有点不放心。
她把车窗摇下来,透透气。
然后她听见了。
里面传来吼声。
听不清说什么。
但声音很大。
她的心揪了一下。
她下车,往村里跑。
跑到门口,她听见了那一声。
啪。
很响。
她冲进去。
客厅里,婉仪站在那儿,脸上一道红印。
她爸站在对面,手还抬着。
林芷因的眼睛红了。
她冲过去,挡在婉仪前面。
“住手!”她喊。
她爸愣住了。
看着这个突然冲进来的女人。
高高的,瘦瘦的,挡在他女儿前面。
“你是谁?”他问。
林芷因看着他。
“我是林芷因。”林芷因说,“婉仪的女朋友。”
他的脸涨得更红了。
“你?”他问,“你就是那个林家的女儿?”
林芷因点点头。
“是。”林芷因说。
他看着她。
“你骗我女儿?”他问。
林芷因摇摇头。
“我没骗她。”林芷因说,“我家的事,她没问,我就没说。是我的错。”
他愣住了。
林芷因继续说。
“但我对她是真心的。”林芷因说,“从第一眼就喜欢。”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
婉仪站在林芷因身后,眼泪流下来。
“爸。”婉仪叫他的名字。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们。
看着林芷因挡在婉仪前面的样子。
看着她护着她的样子。
他的手慢慢放下来。
“滚。”他说。
婉仪愣住了。
“爸……”
他打断她。
“滚。”他又说了一遍,“我不想看见你们。”
林芷因拉着婉仪的手。
“走。”林芷因说。
婉仪看着她。
又看着她爸。
他背对着她们,没回头。
婉仪的眼泪流下来。
林芷因拉着她,往外走。
走出家门。
走出巷子。
走到车边。
车上,婉仪坐在副驾驶,眼泪一直流。
林芷因没说话。
她只是握着她的手。
过了很久,婉仪开口。
“林芷因。”婉仪叫她的名字。
林芷因看着她。
“嗯?”
婉仪想了想。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婉仪问,“你家只有一个女儿。”
林芷因低下头。
“我怕你多想。”林芷因说。
婉仪看着她。
“想什么?”
林芷因抬起头。
“怕你觉得配不上我。”林芷因说,“怕你觉得自己不够好。怕你……”
婉仪捂住她的嘴。
“别说了。”婉仪说。
林芷因看着她。
婉仪的眼泪流下来。
“傻。”婉仪说。
林芷因轻轻拿开她的手。
“婉仪姐。”林芷因叫她的名字。
婉仪看着她。
林芷因的眼睛亮亮的。
“不管我爸怎么说,”林芷因说,“不管你家怎么想,我都要你,都要爱你”
婉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靠过去,抱住她。
林芷因抱着她。
“婉仪姐。”林芷因叫她的名字。
“嗯?”
林芷因轻轻拍着她的背。
“有我在。”林芷因说。
婉仪点点头。
抱着她,没松开。
下午五点,西贡。
宋皖余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今天的预约记录。
手机响了。
是婉仪的消息:
「阿余,今天回家了一趟。爸知道了。」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疼了一下。
回:
「然后呢?」
婉仪很快回:
「他打了我一巴掌,林芷因冲进来保护我。现在我们在回去的路上。」
宋皖余的手握紧了手机。
她想起自己。
想起那些巴掌。想起那些骂声。想起那些一个人扛的日子。
现在大姐也这样了。
她的眼泪差点下来。
但她没哭。
她回:
「到家给我电话。」
婉仪回了一个字:
「好。」
宋皖余放下手机。
看着窗外。
维港的海面波光粼粼。
她深吸一口气。
继续工作。
下午六点,中环某心理咨询室。
今天的最后一个客人刚走。
宋皖余站起来,走到窗边。
手机响了。
是婉仪的消息:
「到家了,小林陪着。」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安了一点。
回:
「好好休息。」
婉仪回了一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笑了。
很淡。
晚上七点,中环某公寓。
秦安岚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几份设计稿。
耳钉。
戒指。
都是给蒋澜的。
耳钉的灵感来自西藏的经幡。五颜六色的,细细的,坠着一颗小小的绿松石。
戒指的灵感来自转经筒。银色的圈,可以转动,上面刻着六字真言。
她画了一版又一版。
手机响了。
是周汐云的消息:
「安岚,宝石找到了。绿松石,还有红珊瑚。明天给你送过去?」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好。谢谢。」
周汐云很快回了一个笑脸。
放下手机,她继续画。
八
晚上八点,西贡。
婉仪坐在沙发上,林芷因坐在旁边。
明明和诺诺在房间里写作业。
“婉仪姐。”林芷因叫她的名字。
婉仪看着她。
“嗯?”
林芷因想了想。
“你爸那边,”林芷因说,“以后怎么办?”
婉仪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婉仪说。
林芷因握住她的手。
“不管怎么办,”林芷因说,“我都陪着你。”
婉仪的心里软软的。
她靠在她肩上。
“林芷因。”婉仪叫她的名字。
林芷因看着她。
“嗯?”
婉仪顿了顿。
“谢谢你。”婉仪说。
林芷因笑了。
“谢什么。”林芷因说。
婉仪没说话。
只是靠着她。
第二天上午九点,中环某心理咨询室。
宋皖余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今天的预约记录。
今天有三个预约。
还有一个紧急会议。
她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半。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维港上。
手机响了。
是助理的消息:
「宋医生,那个自伤行为的患者,又发作了,她妈妈打电话来,说想提前复诊。」
她看着那行字,眉头皱起来。
那个患者跟了两年了。
最近一直在反复。
她想了想,回:
「今天下午四点,加一个号。」
放下手机,她叹了口气。
下午四点,诊室。
那个女孩坐在对面,低着头。
手腕上又缠着新的纱布。
宋皖余看着她。
“小敏。”宋皖余叫她的名字。
女孩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
“宋医生。”她叫了一声。
宋皖余的心里疼了一下。
“怎么了?”宋皖余问,“跟阿姨说说。”
女孩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我妈骂我。”女孩说,“说我拖累她。”
宋皖余听着。
女孩的眼泪流下来。
“我知道我拖累她。”女孩说,“但我控制不住。”
宋皖余递给她一张纸巾。
“不是你的错。”宋皖余说。
女孩看着她。
“那是谁的错?”女孩问。
宋皖余想了想。
“没有人的错。”宋皖余说,“你只是病了。”
女孩的眼泪一直流。
宋皖余坐在那儿,陪着她。
不说对错。
不给建议。
只是陪着。
一小时过去。
女孩站起来。
“谢谢宋医生。”女孩说。
宋皖余点点头。
“下周见。”宋皖余说。
女孩走了。
宋皖余坐在那儿,很久没动。
她想起姜挽。
想起她刚来的时候。
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说。
她笑了。
很淡。
晚上七点,西贡。
宋皖余推开门的时候,屋里飘着香味。
姜挽在厨房里忙。
“回来了?”姜挽探出头。
宋皖余点点头。
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姜挽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锅里炒着菜,滋滋响着。
“做什么?”宋皖余问。
姜挽笑了。
“你爱吃的。”姜挽说,“红烧排骨。”
宋皖余看着她。
心里满满的。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姜挽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怎么了?”姜挽问。
宋皖余没说话。
就抱着她。
姜挽也没再问。
就让她抱着。
锅里的排骨咕嘟咕嘟响着。
“要糊了。”姜挽说。
宋皖余放开她。
姜挽把排骨盛出来,端到桌上。
“吃吧。”姜挽说。
她们坐着,吃着饭。
很安静。
但很暖。
“今天大姐回家了。”宋皖余说。
姜挽看着她。
“然后呢?”
宋皖余把事情说了。
姜挽听完,沉默了几秒。
“大姐还好吗?”姜挽问。
宋皖余点点头。
“小林陪着。”宋皖余说。
姜挽的心里软软的。
“小林对大姐真好。”姜挽说。
宋皖余点点头。
“嗯。”宋皖余说。
晚上九点,中环某公寓。
蒋澜坐在电脑前,敲着键盘。
《西藏纪事》写完了。
最后一句是:
“那片蓝,我会记一辈子。”
她停下来,看着窗外。
笑了。
秦安岚从浴室出来,穿着睡袍,头发湿漉漉的。
“写完了?”秦安岚问。
蒋澜点点头。
“嗯。”蒋澜说,“写完了。”
秦安岚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蒋澜靠在她肩上。
“秦安岚。”蒋澜叫她的名字。
秦安岚看着她。
“嗯?”
蒋澜想了想。
“你说,”蒋澜问,“我们会一起去多少次西藏?”
秦安岚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很多次。”秦安岚说。
蒋澜看着她。
“真的?”
秦安岚点点头。
“真的。”秦安岚说,“每年一次。”
蒋澜笑了。
她靠回她肩上。
“好。”蒋澜说。
第二天早上七点,西贡。
宋皖余睁开眼睛的时候,蛋黄和阿彩又压在她身上。
她叹了口气,把它们抱开。
下床,喂猫,做早餐。
皮蛋瘦肉粥,煎饺,水果沙拉。
做好早餐,她去叫明明和诺诺起床。
明明还在睡。诺诺已经醒了。
“姨姨。”诺诺叫了一声。
宋皖余笑了。
“起床洗漱。”宋皖余说,“吃早餐了。”
诺诺点点头,坐起来。
明明还在睡。
宋皖余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
“明明。”宋皖余叫他的名字。
明明睁开眼睛。
“姨姨……”他嘟囔着。
宋皖余笑了。
“起床。”宋皖余说,“不然迟到了。”
明明坐起来,揉着眼睛。
宋皖余看着他们,心里软软的。
八点二十,餐桌上。
明明和诺诺吃着早餐,姜挽坐在对面,喝着粥。
婉仪坐在旁边,也喝着粥。
宋皖余站在旁边,给她们添粥。
“妈妈,”明明问,“昨天怎么了?”
婉仪的手顿了一下。
“没什么。”婉仪说。
明明看着她。
“你脸上有印。”明明说。
婉仪愣了一下。
她摸了摸脸。
还有点肿。
诺诺也看着她。
“妈妈,”诺诺问,“谁打你了?”
婉仪的眼泪差点下来。
但她笑了。
“没事。”婉仪说,“妈妈不小心撞的。”
明明看着她。
他知道不是。
但他没再问。
只是低下头,继续吃早餐。
婉仪看着他,心里疼疼的。
但她没说什么。
八点四十,宋皖余开车送明明和诺诺上学。
车上,两个孩子坐在后座,很安静。
宋皖余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
明明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诺诺靠在明明身上,不说话。
宋皖余的心里酸酸的。
但她没说话。
车开到学校门口。
明明和诺诺下车。
“姨姨再见。”她们说。
宋皖余点点头。
“放学姨姨来接。”宋皖余说。
明明和诺诺点点头,跑进学校。
宋皖余看着她们的背影,很久。
然后她发动车,往公司开。
上午九点,中环某心理咨询室。
宋皖余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今天的预约记录。
今天有四个预约。
还有一个督导会议。
她合上记录本,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维港上。
手机响了。
是婉仪的消息:
「阿余,今天小林陪着我。没事。」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安了一点。
回:
「那就好。」
放下手机,她准备今天的工作。
周日下午两点,维多利亚港。
阳光很好。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飘着。海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一点点咸味。
婉仪站在海边,看着对面的会展中心。
林芷因站在她旁边。
她们刚从星光大道那边走过来。
“还难受吗?”林芷因问。
婉仪摇摇头。
“好多了。”婉仪说。
林芷因握住她的手。
“那就好。”林芷因说。
她们牵着手,慢慢往前走。
走到星光大道中段,婉仪停下来。
前面是一个铜像。
圆圆的,粉粉的,一只小猪。
麦兜。
它站在那儿,抬着一条腿,像是在走路。胖乎乎的,憨憨的,看着就让人想笑。
婉仪看着那个铜像,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麦兜。”婉仪说。
林芷因也看见了。
“麦兜!”林芷因笑了,“小时候可爱看了。”
婉仪点点头。
“嗯。”婉仪说,“每个周末都守在电视机前面。”
林芷因学着麦兜的口气,用粤语说:“我叫做麦兜,我个名叫麦兜,我系一个小朋友。”
婉仪忍不住笑了。
“你学得好像。”婉仪说。
林芷因也笑了。
“你也会?”林芷因问。
婉仪点点头。
她用粤语说:“做人要有理想,冇理想同条咸鱼有咩分别?”
林芷因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这是麦兜说的?”林芷因问。
婉仪摇摇头。
“不是。”婉仪说,“是周星驰。”
林芷因笑出了声。
“你串我。”林芷因说。
婉仪看着她,也笑了。
笑着笑着,婉仪的眼泪流下来。
林芷因看见了。
她没说话。
只是把她抱进怀里。
婉仪靠着她。
“林芷因。”婉仪叫她的名字。
林芷因轻轻拍着她的背。
“嗯?”
婉仪顿了顿。
“小时候,”婉仪说,“我爸也陪我看过麦兜。”
林芷因的心里疼了一下。
但她没说话。
只是抱着她。
婉仪继续说。
“那时候他还没那么凶。”婉仪说,“还会笑,还会逗我玩。”
林芷因听着。
婉仪的眼泪流着。
“后来就变了。”婉仪说,“不知道为什么。”
林芷因抱着她。
“婉仪姐。”林芷因叫她的名字。
婉仪抬起头。
看着她。
林芷因的眼睛亮亮的。
“以后,”林芷因说,“我陪你看。”
婉仪的眼泪又流下来。
但她笑了。
“好。”婉仪说。
继续往前走,是一排排的手印。
明星的手印。
婉仪一个一个看过去。
刘德华,梁朝伟,张曼玉,林青霞……
林芷因也跟着看。
走到一个手印前,林芷因停下来。
郑伊健。陈小春。
旁边还有麦兜的小手印,圆圆的,小小的。
林芷因笑了。
“古惑仔。”林芷因说。
婉仪看着她。
“你喜欢这个?”婉仪问。
林芷因点点头。
“小时候可爱看了。”林芷因说,“偷偷看,不敢让我妈知道。”
婉仪笑了。
“然后呢?”婉仪问。
林芷因想了想。
“然后有一次被我爸抓到。”林芷因说,“他非但没骂我,还跟我一起看。”
婉仪愣住了。
林芷因笑了。
“他还教我学里面的台词。”林芷因说。
她清了清嗓子。
用粤语说:“我洪兴嘅人,冇一个会缩沙!”
婉仪笑了。
林芷因又说:“出嚟行,预咗要还。”
婉仪笑得更开心了。
林芷因从口袋里拿出墨镜。
戴上。
学着古惑仔的样子,歪着头,抬着下巴。
“我係陈浩南。”林芷因说。
婉仪看着她的样子,笑得弯下腰。
林芷因也笑了。
她摘下墨镜,看着婉仪。
“开心了吗?”林芷因问。
婉仪看着她。
眼泪还挂着,但嘴角弯着。
“开心。”婉仪说。
林芷因笑了。
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走吧。”林芷因说,“带你去吃好吃的。”
婉仪点点头。
她们牵着手,往前走。
海风吹过来。
很暖。
傍晚六点,中环镛记酒家。
林芷因点了几个菜。烧鹅,蒜蓉蒸蛏子,椒盐濑尿虾,清炒豆苗,还有一碗冬瓜盅。
婉仪看着那些菜。
“这么多?”婉仪问。
林芷因笑了。
“你心情不好,要多吃点。”林芷因说。
婉仪的心里软软的。
她们吃着,聊着。
聊小时候的事。聊那些看过的动画片,聊那些追过的明星。
林芷因讲她小时候怎么偷偷看古惑仔。
婉仪讲她小时候怎么抱着妹妹看麦兜。
说着说着,婉仪忽然停下来。